廚房里安靜了三秒。
厲司恒握著保鮮盒的手指收了一下。
“你說什麼?”
聞晚靠在門框上,神平淡,聲音不高不低。
“我說得夠清楚了,厲總。全世界最重要的人,應該會給你熱粥吧。”
厲司恒把保鮮盒放回灶臺上,作重了一些,蓋子彈開,粥灑出一小片。他沒有去。
“聞晚,夠了。”
“什麼夠了?”
“你鬧了一整晚,朋友圈的事我可以暫時不追究,但你不能沒完沒了。”
聞晚看著他的臉。下頜繃著,眉心著,眼睛微微瞇起來。
這是厲司恒慣用的表,過去五年里,每次流出一點委屈,只要他出這個神,就會收聲,然後笑一笑,說好,說我知道了,說你忙吧。
現在站在這里,看著這張臉,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厲司恒,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的聲音很輕。
“你五年來,一頓早餐都沒自己做過。你甚至不知道微波爐的加熱鍵在哪里。你剛才按了好幾下,一次都沒按對。”
“我沒有按。”
“你按了。我在客廳聽到的。按了三次。”
厲司恒的結了一下。他確實按了,每次彈出來的界面都不對。這臺微波爐是聞晚選的,面板上的按鍵他一個都不認識。但這種事他不會承認。
“這種小事不需要你心。”
“是啊。”聞晚點了一下頭,“以前五年都是我多管閑事。”
轉往外走。
“你去哪?”
“沙發上躺著。”
“早飯呢?”
聞晚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厲總,你是在問我做不做早飯?”
“你連續三天沒吃正經飯,需要營養。”
他的語氣放緩了一些。
聞晚慢慢轉過來看著他。
“你在關心我?”
厲司恒沒有接這句話。
聞晚的角了一下。
“厲司恒,你連微波爐都不會用,心我吃什麼呢。”
走回客廳,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打開外賣件。
厲司恒跟到客廳,站在沙發旁邊。
“你又點外賣?”
“嗯。”
“昨天吃了一天垃圾食品。”
“嗯。”
“聞晚。”
“嗯。”
連頭都沒抬。
厲司恒站了幾秒,手在兜里,手指攥又松開。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聞晚抬起眼看他。
“我沒有在鬧。”
“那你在干什麼?”
“在點早餐。”
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皮蛋瘦粥,兩份小籠包,一杯熱豆漿。配送地址是這棟別墅的門牌號,下單人昵稱寫的是“聞小姐”,不是“厲太太”。
厲司恒看了一眼屏幕,說不上來為什麼這個細節讓他不舒服。
“你以前從來不點外賣。”
“以前我每天五點半起來給你熬粥。”聞晚的手指按了一下確認鍵,“現在不用了。”
放下手機靠進沙發里,兩只腳搭上茶幾。
五年了。五年來每天穿戴整齊地站在廚房里,系著那條米圍,頭發扎得干凈利落。早餐永遠在七點鐘準時端上桌,他從來不需要等,他甚至不知道幾點起來做的。他只知道每天坐到餐桌前,面前一定會有一碗溫度剛好的粥,一碟腌的小菜,一杯不燙不涼的水。
厲司恒的目掃了一圈客廳。昨晚的垃圾還攤著,茶杯里的珍珠干了,蛋糕盒子歪在角落。
他轉走向玄關,拿起車鑰匙。
“你去哪?”聞晚在沙發上問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很,不帶一點牽掛。
厲司恒換鞋的作停了一下。
“公司。”
“哦。”
他站在玄關等了兩秒。以前他出門的時候,聞晚一定會從廚房跑出來,手里拎著他的公文包和保溫杯,笑著說路上小心,有時候還會幫他理一下領帶。
他等了兩秒,什麼都沒有等到。連頭都沒有從沙發上探出來。
厲司恒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一瞬間,他在臺階上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閉的大門。門里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他上了車,手機響了,助理打來的。
“厲總,上午的會議資料已經……”
“推了。”
助理愣了一下,“全推?”
厲司恒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挲著皮面。
“幫我辦一件事。去E牌總店,今年秋冬限定款的包,全都拿。”
助理頓了一下,聲音變輕了,“厲總,是給太太的嗎?”
厲司恒沒有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車子駛出別墅區的大門。上次聞晚不高興,一只限量款手袋就解決了,上上次是一條項鏈。這次鬧得大一些,那就多拿幾只,氣消了,事就會過去。一直都是這樣。
厲司恒對此深信不疑。
別墅里,聞晚聽著車子遠去的聲音消失,拿起手機。
加件里褚南亭的消息靜靜亮著。
“聞小姐,離婚協議初稿已完。財產分割方案、證據清單、訴訟時間線全部就緒。什麼時候方便當面對接?”
聞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打字回復。
“盡快。協議打印兩份。”
發送。
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厲司恒現在一定覺得過幾天這件事就會過去,會消氣,會重新系上圍,會笑著說你回來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戚染的消息。
“晚晚,你那條朋友圈我看到了。全盛京都炸了你知道嗎。你在哪?安不安全?要不要我現在去接你?”
聞晚盯著屏幕。
三天了。高燒三天,自己給自己打針,沒有一個人上門,沒有一個人過問。這是第一個問安不安全的人。
的鼻子酸了一下,只一下。然後打字。
“染染,幫我找個地方住。離厲家越遠越好。”
發完這條消息,聞晚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窗外的打進來,照在地毯上那一片狼藉上。茶杯、蛋糕盒、薯片碎屑,沒有收拾的打算,這棟別墅從來都是厲司恒的,不需要再為這個地方維持任何面。
聞晚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目平靜。
在等。不是在等厲司恒回來,是在等褚南亭的那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