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響了兩聲，沒打開。
厲司恒換過門碼，聞晚搬進主臥之後，也換了一次。
他站在門外，手里拿著鑰匙，盯著那道毫無反應的門。
幾秒後，門鈴響了。一下，兩下。
聞晚坐在二樓書房，沒有。白貓蹲在樓梯口，尾掃著地面，聽見鈴聲，扭頭看。
門鈴繼續響。手機也亮了。陌生號碼發來短信：“開門。”
聞晚看完，刪掉。
第二條很快進來：“我知道你沒睡。”
聞晚回了四個字：“知道就好。”
門外沒了靜。過了一會兒，厲司恒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聞晚，我來拿東西。”
聞晚這才起下樓。沒有立刻開門，站在門後問：“拿什麼？”
“書房保險柜里的文件。”
聞晚低頭笑了一下。“厲總，你的東西保管得不太好，丟了？”
門外安靜。
知道厲司恒此刻的臉一定繃得很，眉心著，胃也在疼。
“聞晚，把文件給我。那是厲家的部資料。”
“你說的是沒有我簽字，卻寫著我虛弱、缺乏育兒經驗，所以把我兒子給裴映雪照顧的那份？”
門外徹底沒了聲。
聞晚靠在門上，指尖搭著門鎖。“厲司恒，五年前你們把孩子抱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疼？”
門外傳來很輕的呼吸聲。
“那份文件是我媽安排的。”
“你的簽名在上面。”
這句話落下去，門外的男人沒有再辯。
聞晚繼續說：“你簽字的時候，我還在醫院。傷口疼，漲，晚上睡不著。護士問我孩子呢，我說在那兒。”
停了兩秒。“我當時還替你們找理由。”
門外風聲很低。厲司恒握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他來之前想過很多說辭——想問怎麼拿到文件，想警告別把家事牽扯到孩子，想讓把資料出來。
可提到醫院那幾天，他一句話都接不上。
他確實簽過。穆華蓉把文件放到他面前，說聞晚年輕，不懂育兒，裴映雪懂早教，又跟孩子親近。他當時只看了一眼，簽了，簽完就去了公司。
聞晚在門說：“文件我已經給律師了。你現在拿走原件也沒用。”
厲司恒閉了閉眼。“聞晚，孩子的事，我們可以談。”
“現在想談了？”
“知嶼也是我的兒子。”
“所以呢？你要繼續讓他跟裴映雪親，管我老妖怪？”
厲司恒的手在門板上。“我會理。”
“你理的方式，我見識過五年了。”
門傳來腳步聲，聞晚轉要走。
厲司恒開口：“我的胃藥在哪？”
腳步停了。聞晚回頭，看著門板。凌晨兩點多，他不是來解釋文件，也不是來問還疼不疼。他問胃藥在哪。
聞晚打開門。
厲司恒站在門外，黑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臉比白天更差。額前的頭發有些，車鑰匙還攥在手里。他看到，視線先落在手腕上，那圈紅痕還沒退。他手指了一下，想說什麼。
聞晚搶在前面開口：“胃藥沒有了。”
厲司恒看著。“以前辦公室有備用。”
“我放的。”
“家里屜也有。”
“我放的。”
“車上也有。”
“還是我放的。”
聞晚站在門，燈落在肩上，舊睡洗得都褪了，腳上還是那雙不對的拖鞋。
“厲司恒，你看，你連疼都要靠我提前安排。”
厲司恒的臉難看。
聞晚從鞋柜上拿起一盒普通胃藥，丟給他。“最後一盒。說明書自己看。”
厲司恒接住。藥盒很輕。他看著手里的藥，又看向。“你以前給我吃的不是這個。”
“那個斷了。”
“為什麼？”
聞晚笑了下。“因為保姆辭職了，附贈服務也結束了。”
聞晚把門開大了一些。“厲總要拿東西可以，進來拿你的購袋。明天我出門，順手理掉。”
厲司恒進了門。客廳里的燈亮起。茶幾上那四個購袋還在，盒子已經被貓歪了一個，防塵袋上沾了幾白。
厲司恒把袋子拿起來，作停了停。“這些你真的不要？”
“不要。”
“以前你會喜歡。”
聞晚看了他一眼。“以前我也喜歡你。”
厲司恒的手頓在半空。
聞晚沒有再看他，轉上樓。走到一半，停下：“明天上午十點，戚染來接我。你如果舍不得那些東西，今晚全部拿走。”
厲司恒沒有拿。他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堆價值不低的東西，最後只把那盒胃藥攥進掌心，轉離開。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紅法拉利停在別墅門口。
戚染戴著墨鏡下車，看到門口堆著十幾個大箱子，摘下墨鏡吹了聲口哨。“姐妹，你這是要搬家，還是要抄厲司恒的後宮？”
聞晚穿了一簡單的黑衛，頭發扎起來，臉比前幾天好了一點。抱著貓站在門口，語氣隨意：“賣廢品。”
戚染走過去，打開一個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包，每只都有防塵袋，有的吊牌還沒拆。戚染翻了兩個，笑得肩膀都在。“厲司恒這人真有意思，送禮都送得跟批發似的。他知道你要賣嗎？”
“知道。”
“他沒攔？”
“他昨晚來過。”
戚染的笑收了些。“他又說什麼難聽話了？”
聞晚把貓遞給。“問我胃藥在哪。”
戚染抱著貓，臉上寫滿了嫌棄。“他可真行。老婆要跑了，他先惦記胃。”
聞晚彎腰搬起一個箱子。“所以我把最後一盒普通胃藥給他了。”
戚染看著。“你還給他藥？”
聞晚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怕他疼死了，司沒人簽字。”
戚染笑出了聲。“聞晚，你現在這個神狀態，我很欣。”
兩人開車去了盛京最大的收奢店。店在金融街後面，門臉低調，里面卻很大。老板姓周，見慣了名媛太太拿包變現，看到戚染還笑著招呼：“戚小姐，今天帶朋友來看看？”
戚染把墨鏡往頭上一推。“不是看，是賣。”
周老板的目落到聞晚上。他認得這張臉——厲司恒那位婚太太，最近鬧得滿城風雨。他臉上的笑熱絡了不：“厲太太想出哪幾只？”
聞晚糾正他：“聞小姐。”
周老板臉上的笑停了半秒，很快接上。“聞小姐，東西在哪？”
戚染抬手指了指門口。兩個店員把箱子搬進來，一箱接一箱。周老板起初還維持著職業笑容，打開第三個箱子時已經不說話了，打開第七個箱子時把白手套戴上了，打開第十一個箱子時，他抬頭看聞晚。
“聞小姐，這些全出？”
“全出。”
“有幾只是限量款，行很好，您確定？”
聞晚坐在沙發上，端著店員送來的水，沒有喝。“確定。”
周老板翻看清單，語氣謹慎了些。“這些東西保存得很好，部分未使用，按市場價回收，總價大概在六百八十萬上下。若您不急，我可以走寄賣，價格還能高一些。”
聞晚說：“今天結。”
周老板看了幾秒。“可以。”
戚染坐在旁邊刷手機，忽然笑了。“晚晚，你那個閑魚號是不是厲總破產倒計時？”
聞晚看向。戚染把手機屏幕轉過來。頁面上掛著一只男士腕表，標題寫著：前夫送的，九塊九包郵，不議價。下面已經有幾十條留言。
聞晚看了一眼。“不是我掛的。”
戚染愣了。“不是你？”
聞晚拿過手機，點開詳。照片背景是厲家別墅客廳。那只表，是厲司恒去年生日時送的，攢了很久的錢，托人買的。他只戴過一次。
現在它被掛在網上。九塊九包郵。
發布賬號的頭像，是裴映雪的側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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