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店,京城最頂級的婚宴廳。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保加利亞玫瑰從穹頂垂落,水晶燈一打,像一片流的紅海。
蘇念穿著定制的婚紗,站在巨大的LED屏前。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和陸寒州的甜合照——他低頭為整理鬢發,在雪地里笑著回頭,他在生日蛋糕前為戴上項鏈。
每一張,都像心編排過的話。
可話里都是騙人的。
距離儀式開始還有三分鐘。
蘇念攥著捧花的手微微發白,指尖冰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
陸寒州還沒來。
從今早起,他的手機就一直打不通。
伴娘林悅小跑著進來,臉難看,湊到耳邊低聲音:“念念……陸總他……他還沒到酒店。”
蘇念的睫了。
滿堂賓客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陸家太子爺怎麼還不來?”
“不會是逃婚了吧?”
“嘖嘖,這蘇念攀上陸家,本來就是高攀,不會臨門一腳被甩了吧?”
蘇念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但還是直了脊背。
想起陸寒州向求婚那天。
那是二十三歲生日。
他包下整個旋轉餐廳,在漫天煙花下單膝跪地,眉眼溫得不像話。
“蘇念,嫁給我。”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掉一滴眼淚。”
當時哭了。
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原來,那些眼淚,早就標好了價碼。
“再等等。”蘇念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他可能在路上。”
林悅言又止,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蘇念別開眼,不敢看。
怕自己一看,就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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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整。
婚禮進行曲準時響起。
可新郎的位置,空空。
司儀尷尬地站在臺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從業十五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況。
賓客席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陸家的人呢?怎麼一個都沒來?”
“我聽說啊,是沈家那位大小姐出事了。”
“沈若薇?不是出國了嗎?”
“回來了,聽說……昨晚進醫院了。”
沈若薇。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念心上。
的腦海里不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陸寒州書房的屜深,那張被仔細珍藏的拍立得。
陸寒州醉酒時,無意中喊出的那個名字。
陸寒州偶爾落在臉上的目,像是在過看另一個人。
蘇念不是沒有懷疑過。
但選擇相信他。
以為,只要足夠他,足夠乖,足夠好,就能讓他忘記過去。
多麼天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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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掌心震。
蘇念低頭。
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字——陸寒州。
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秒接。
“寒州……”的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你在哪兒?婚禮已經開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聽到了陸寒州的聲音。
沙啞,疲憊,帶著從未聽過的慌。
“婚禮取消。”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蘇念的口。
的耳朵嗡地一聲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你說什麼?”
蘇念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若薇回來了。”陸寒州的聲音頓了頓,“現在在醫院,緒很不穩定。蘇念,婚禮先取消,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蘇念忽然想笑。
回頭?
什麼時候回頭?
在他安好他的白月之後?
在他確認沈若薇安然無恙之後?
在他終于想起還有這個替代品的時候?
“陸寒州。”蘇念死死攥著手機,指節青白,“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三秒後。
“抱歉。”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
蘇念握著手機,站在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中央。
花香濃郁得令人作嘔。
這時候,後的LED屏忽然閃了閃。
婚禮MV播完了,畫面自跳轉到了下一個文件夾。
然後,蘇念看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讓渾的瞬間凝固。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張照片,旁邊配著麻麻的分析文字。
左邊是沈若薇的照片,右邊是的。
同樣的角度,同樣的線,同樣的表。
連笑容的弧度,都被用紅筆圈出來,標注著相似度百分比。
“眼睛形狀相似度87%。”
“側臉廓相似度92%。”
“微笑時的角弧度相似度85%。”
再往下翻。
是的日常行為記錄。
“3月12日,蘇念穿白,長發披肩,神似度提升15%。”
“5月20日,建議將蘇念的發染深一個號,更接近原版。”
“7月8日,蘇念學會煮藍山咖啡,與目標口味一致。”
蘇念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字。
的臉,的,的喜好,的習慣。
全都被拆解冰冷的數據和指標。
像一件被心打磨的贗品。
不斷地被修正,被調整。
只為了更像另一個人。
賓客席上發出更大的嘩然。
“天吶,這也太辱人了!”
“原來就是個替啊?”
“我就說嘛,陸寒州怎麼可能看得上這種出!”
手機,筆,本子,各種鏡頭,對準了蘇念。
蘇念僵地站在臺上。
聚燈太亮了,亮得眼睛生疼。
想逃。
可腳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
花了三年的時間,活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把的心剖出來,捧到陸寒州面前。
他看都不看一眼,只因為它跳的頻率,和沈若薇不一樣。
呵。
蘇念慢慢抬起手,拔掉了頭上的頭紗。
潔白的紗,落在地上,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轉,從司儀手里拿過麥克風。
“諸位。”
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上。
蘇念扯了扯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今天的婚禮,取消。”
“我蘇念,和陸寒州——退婚了。”
說完,扔下麥克風。
麥克風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
蘇念提著重重的婚紗擺,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後,是炸開了鍋的賓客,是混的現場,是整個京城上流社會見證下的一場笑話。
像個倉皇逃跑的小丑。
可的脊背,得筆直。
沒有哭。
至,在走出那個門之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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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蘇念擰開水龍頭。
冷水嘩嘩地淌,掬起一捧潑在臉上。
然後抬頭,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
白紗已經卸了,頭發散著。
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淚痕。
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
沈若薇的眼睛相似度87%。
沈若薇的相似度92%。
沈若薇的廓相似度85%。
那蘇念呢?
蘇念自己在哪里?
突然抓住桌上的口紅,狠狠朝鏡子上劃去。
三個大字,目驚心——
我、不、是、。
然後瘋了似的撕扯上的婚紗。
層層的紗被扯破,撕碎,扔在地上。
打開手機,刪掉了陸寒州的微信、電話、所有的照片。
取關了所有和他有關的社賬號。
然後把SIM卡拔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後,癱坐在地上。
休息室的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林悅沖進來,一把抱住。
“念念……我們走,我帶你走。”
蘇念終于開口。
“悅悅,”把臉埋在好友的肩膀上,聲音很悶,“我想回家。”
可是說完才想起來。
沒有家了。
三年前,為了陸寒州,和所有人鬧翻。
如今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蘇念忽然到一陣劇烈的暈眩。
小腹傳來一陣絞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瘋狂下墜。
眼前一黑,倒在了林悅的懷里。
失去意識前,約聽到林悅驚慌失措的尖——
“念念!念念你怎麼了!”
“……怎麼有……”
“救護車!快救護車!”
世界陷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