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一個雨夜。
站在陸家老宅的門前,渾,冷得發抖。管家撐著傘出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蘇小姐,老夫人說了,你這樣的出,不配進陸家的門。”
門在面前緩緩合上。
看見陸寒州站在二樓的窗前,隔著雨幕看著。
他沒有下來。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冷漠的雕像。
然後畫面一轉。
是在廚房里,笨拙地學煮藍山咖啡。
咖啡機燙傷了的手,咬牙忍著。
陸寒州嘗了一口,皺了皺眉:“味道不對。薇薇煮的時候,會多加三顆豆。”
笑著點頭,說好,我再試試。
可轉的時候,眼淚掉進了咖啡杯里。
原來,從一開始就有預兆的。
只是閉著眼睛,假裝看不見。
最後,畫面定格在那面鏡子上。
用口紅寫下的四個字——我不是。
字跡像。
目驚心。
然後聽見有人在喊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
“念念,念念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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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睜開眼睛。
目是慘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灌進鼻腔。
費力地轉了轉眼珠,看到了林悅哭得紅腫的眼睛。
“你終于醒了!”林悅一把抓住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快嚇死我了!”
“我怎麼了?”蘇念張了張,嚨干得像要裂開。
林悅給倒了杯水,扶著喝了兩口。
然後,看到林悅的表變得很復雜。
像是高興,又像是擔憂。
“念念……”林悅攥著的手,言又止,“醫生說……你懷孕了。”
懷孕了。
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念腦海里炸開。
呆呆地看著林悅,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你懷孕了,已經一個月了。”林悅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著,“醫生說你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還好送來得及時。孩子……保住了。”
蘇念的手,不控制地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里,有一個小生命?
和陸寒州的孩子?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落,浸枕頭。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命運給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在決定徹底離開那個男人的時候,發現自己懷了他的孩子。
“念念……”林悅張地看著,“你怎麼想?”
蘇念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陸寒州的最後一句話——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回頭?
不會再回頭了。
“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蘇念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林悅愣住:“可是……陸寒州那邊……”
“他不需要知道。”蘇念打斷,眼神冷得像冰,“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跟他無關。”
“可是……”
“沒有可是。”
蘇念握住林悅的手,一字一頓:“悅悅,你答應我,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
三年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再是溫順的、討好的、任人拿的語氣。
而是一個終于清醒過來的人。
林悅看著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認識的那個蘇念,好像變了。
說不出哪里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了。
“好。”林悅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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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在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里,想清楚了很多事。
關于陸寒州,關于過去,關于未來。
第三天下午,讓林悅幫辦好了出院手續。
“念念,你要去哪里?”林悅拎著東西,看著換下病號服。
蘇念系好最後一顆扣子,抬起頭。
“我要回蘇家。”
林悅的腳步停住了。
“你……你要回……”
“嗯。”蘇念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我把他們當初給我的那筆錢,還回去。”
三年前,蘇家為了攀附陸家,給下了最後通牒——要麼拿下陸寒州,要麼就別回來了。
選擇了陸寒州。
蘇家給了一筆錢,算是“嫁妝”,也是斷絕關系的最後一點面。
那張卡,一直沒。
以為自己用不上。
“念念,你要想清楚。”林悅握住的肩膀,表嚴肅,“你現在懷著孕,回蘇家……那些人能給你好臉嗎?”
蘇念扯了扯角。
蘇家那些人的臉,比誰都清楚。
繼母的虛偽,繼妹的嫉妒,父親的冷漠。
那個地方,從來不是的家。
但必須去。
因為需要做一個了斷。
干干凈凈的,徹徹底底的。
“悅悅,你說過我活得太累了。”蘇念看著窗外,落在蒼白的臉上,“以前是為蘇家活,後來是為陸寒州活。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為自己活,為什麼要回去?”
“因為那些賬,總要一筆一筆地算。”
蘇念轉過頭,看著林悅,眼睛里有。
“欠我的,我要拿回來。我欠的,我會還清。然後——我干干凈凈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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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蘇念站在蘇家別墅的門口。
三年沒回來,這里沒什麼變化。
花還是那些花,路還是那條路。
只是看花的人,心境已完全不同。
按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繼母趙婉芝。
看到的一瞬間,趙婉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即變了一種意味深長的打量。
“喲,這不是陸家未來的嗎?怎麼,有空回娘家了?”
蘇念無視的怪氣,徑直走進客廳。
沙發上,父親蘇正國正在看報紙。
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繼妹蘇晚寧在刷手機。
看到進來,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蘇晚寧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開心的那種,而是幸災樂禍。
“姐姐回來了?我聽說,你的婚禮……不太順利啊?”
看來,全城都知道了。
蘇念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蘇正國看著那張卡,皺起眉:“這是什麼意思?”
“三年前,你給我的那筆錢。”蘇念的聲音很平靜,“一百二十萬。”
“我沒過。一分不。”
“現在,還給你。”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蘇晚寧最先反應過來,嗤笑一聲:“姐姐,你不會是被陸家趕出來了吧?連嫁妝都退回來了?”
趙婉芝拿起那張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笑容漸漸變得刻薄。
“我說蘇念啊,你跟了陸寒州三年,就這?被人家白睡了三年,連個名分都沒撈著?現在連婚禮都黃了,以後誰還敢要你?”
“媽,你別這麼說姐姐。”蘇晚寧裝模作樣地拉了拉趙婉芝,眼睛卻看著蘇念,“姐姐心里已經夠難了。不過我說句實話,陸家那樣的門第,本來就不是我們能高攀的。姐姐,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蘇念靜靜地聽著。
三年了。
三年前,聽到這些話,會覺得屈辱、憤怒、無力反駁。
因為確實在用陸寒州朋友的份,換取蘇家對母親產的讓步。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反而什麼都不怕了。
“這張卡,我放在這里了。”蘇念看著蘇正國,語氣淡淡的,“從今天開始,我跟蘇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蘇正國終于放下了報紙。
他看著自己的大兒,眼神很復雜。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念念,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勞您費心。”
蘇念說完,轉就走。
“蘇念!”
蘇正國喊住了。
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後傳來蘇正國的聲音:“那……陸家那邊,陸總有沒有說什麼?”
蘇念閉上眼睛。
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果然。
到了這個時候,他關心的,還是陸家。
還是他那點生意。
曾經以為,緣親是世界上最堅固的東西。
後來發現,那是世界上最廉價的籌碼。
“陸家和我沒關系了。”蘇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羽,“從今往後,我是死是活,都與你們無關。”
“也請你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約傳來趙婉芝的冷哼:“裝什麼清高!被男人甩了,以後有哭的時候!”
蘇念的腳步沒有停頓。
一步一步走著。
從小路走到大路,從夕走到夜降臨。
抬起頭,看著頭頂的路燈。
燈下飛蟲繚繞,影曖昧。
一直低著頭趕路,突然停下來抬頭看燈。
心里忽然涌出一個念頭。
這輩子,跟著別人跑了三年。
好像活了一個仿制品。
接下來,能不能試著活自己?
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
那里,有一個小生命正在生長。
“寶寶,你愿意陪著媽媽嗎?”
風吹過來。
沒有回答。
但好像聽到了什麼。
像是心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