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MUSE工作室。
蘇念一上午都在跟黎那邊開視頻會議。明年時裝周的參展細節需要逐項敲定，對方的口音重，語速又快，戴著耳機聽了兩個多小時，掛了電話才發現太突突地跳。
了眉心，端起桌上已經涼的式灌了一口。
門被敲了兩下。
“進。”
林悅探進來半個腦袋，表有點微妙。
“念念，顧總來了。沒預約，說路過，順道看看你。”
蘇念看了眼桌上的日程表——今天下午排得滿滿當當，面料商的樣品會議、新一季的預算審批、還有三份合同等著簽。本來想說“讓他改天”，但話到邊改了主意。
顧司珩不是那種會“順道路過”的人。
“讓他進來吧。”
林悅點點頭，退出去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言又止。
半分鐘後，顧司珩推門進來。
深灰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敞著一顆。他一向是京城商圈里公認的架子，但今天蘇念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是沒睡好。
“顧總大駕臨，有何貴干？”蘇念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和顧司珩相三年，他們之間的對話從來不需要寒暄的包裝紙。
“說了順路。”顧司珩在對面坐下，長疊，姿態松散。
“從顧氏集團到MUSE，不堵車四十分鐘。”蘇念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你這‘順路’順得有誠意。”
顧司珩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他沒有接話，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車鑰匙，金屬的澤在他指間翻飛。
沉默了幾秒。
蘇念放下咖啡杯，看著他。
“出什麼事了？”
顧司珩轉鑰匙的作停了一瞬。
“沒什麼大事。”他把鑰匙收進口袋，抬眼看，“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沈若薇昨天去見了陸寒州。”
“我知道。先來的我這里。”
顧司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來找你了？”
“展廳里站了十來分鐘，說了些有的沒的。我泡的茶一口沒喝。”蘇念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昨晚吃了什麼。
“說什麼了？”
“大意是，我長得像，陸寒州是因為這個才跟我在一起的。”蘇念歪頭想了想，“還說那孩子出生證明上沒有父親，證明我心里還有陸寒州。”
顧司珩的眼睛里有什麼一閃而過，像刀刃反的。
“你怎麼回的？”
“我說沒當過母親，不懂。”
顧司珩沉默了一息，隨後角浮起一個弧度。這回是真的在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就知道，蘇念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任人拿的柿子了。沈若薇以為自己是來柿子的，結果發現到了一塊鋼板。
“不過有件事你說錯了。”蘇念忽然話鋒一轉。
“什麼事？”
“沈若薇不是去看陸寒州的。”蘇念看著他，目平靜而悉，“來找我，是因為慌了。陸寒州不要了，所以想知道，陸寒州現在要的是誰。”
這個角度，顧司珩倒是沒想到。
他微微挑眉，重新打量了蘇念一眼。三年了，這個人長的不僅僅是事業。的判斷力和心理素質，已經到了讓對手陌生的高度。
“蘇念，”他忽然開口，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我今天來找你，不是順路。”
“我知道。”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蘇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顧司珩將疊的長放下來，微微前傾，雙手握擱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不再像平日里那個玩世不恭的京城大，而是一個準備坦白什麼的普通人。
“小太的事，遲早會全網皆知。你一個人扛，我不放心。”
蘇念的睫輕輕了一下：“我扛了三年了。”
“我知道。”顧司珩抬眸，那雙一貫懶散的眼睛此刻認真得不像他自己，“但三年後的對手比三年前多。沈若薇背後有沈家，那邊有的人，陸寒州的母親至今沒有表態——這些你都知道。”
蘇念沒說話。
他說的是事實。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對局勢的清醒認知。
“你想說什麼？”問。
顧司珩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說，”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像是在說一個想了很久的決定，“對外公布，小太是我的孩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蘇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對外公布，我是孩子的父親。”顧司珩重復了一遍，臉不紅心不跳，語氣鎮定得像在談一樁普通的商業合作，“我有顧氏的背景，沈家不了我。陸家那邊，也不敢輕易得罪顧氏。你跟我站在一起，沒有人敢你。也沒有人敢小太。”
蘇念怔怔地看著他。
認識三年，顧司珩幫過無數次。創業初期借過啟資金，品牌第一次辦秀替拉來了半個京城的名流捧場。但他從不居功，每次都說是“順手”，是“投資”，是“商業布局”。
從沒問過他為什麼一直幫。
以為不需要問。
但現在他坐在面前，說要在小太的出生證明上寫上他的名字。
這太過了。
這不是順手。這不是投資。這不是朋友之間該承擔的東西。
“顧司珩。”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蘇念的聲音終于有了一波，“你父母那邊，顧氏董事會那邊，你的名譽，你的婚，你未來的一切——你是在用自己的全部家替我擋子彈。這不劃算。”
顧司珩看著。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窗外是京城午後的，照在辦公桌上，照在那杯涼的式咖啡上，照在蘇念微微發白的指節上。
“誰告訴你我是替你擋子彈？”他反問。
蘇念愣住了。
顧司珩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面前。他低頭看著，那雙眼睛里翻涌的緒是他藏了三年的海。他從不在面前流這些——每一次的靠近都偽裝了路過的順便，每一次的付出都包裝了商業行為的理回報。但今天，他不打算再藏了。
“蘇念，”他的名字，語氣輕得像在一件易碎品，“認識你三年，我從來沒有把對你的幫助當是替誰擋子彈。”
“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微微彎下腰，與平視。
“因為這意味著，我的余生，只想和你一起過。”
蘇念整個人僵住了。
看著顧司珩，忘記了自己該說什麼。
三年來，眼里的顧司珩是什麼樣子？是合作伙伴，是可靠的盟友，是每次風暴來臨時遞過來的一把傘。是從不說廢話、從不越界、不給任何力的存在。從未往婚的方向想過他和自己的關系——因為的全部力都用在了經營事業和養育孩子上，本沒有給“”這兩個字留過位置。
沒想到，他留了。而且留得很深。
“你不必現在回答我。”顧司珩直起，退回到辦公桌對面，恢復了那個悉的樣子——松弛的，從容的，不給任何迫的。
“你可以慢慢考慮。對外公布的口徑，只要你點頭，我隨時配合。你不點頭，我不勉強。”
他轉朝門口走去。
手指剛到門把手，後傳來蘇念的聲音。
“顧司珩。”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蘇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淡和鋒利，而是帶著一種復雜的、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緒。
“你讓我好好想一下。”
顧司珩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眼底的緒會出賣他。
“好。”他拉開門，“你慢慢想。我等你。”
辦公室的門在他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林悅正抱著一摞面料樣品走過來，迎面撞上顧司珩。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但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向走廊深某個不確定的遠方，角含著一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是一個賭上了一切、正在等答案的賭徒特有的表。
林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轉頭看了看蘇念閉的辦公室門，忽然福至心靈地悟出了什麼。
放下手里的樣品，拿出手機，飛速地給蘇念發了一條消息。
“念念，顧總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三秒鐘後，消息狀態變了“已讀”。
但是蘇念沒有回復。
林悅盯著那個“已讀”看了半天，把手機往口袋里一揣，無聲地彎起了角。
——
辦公室里，蘇念靠在高背椅上，用手背著發燙的額頭。
桌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林悅的消息安靜地停在通知欄里。
沒回。
因為不知道怎麼回。
只知道，的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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