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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陸寒州照常提前半小時到了朝公園。

他站在那棵銀杏樹下,手里拎著給小太買的禮——一套可以拼裝的火星車模型,昨晚他在家對著說明書研究了兩個小時,把一百多個零件分門別類裝進封袋,每一袋都上了標簽。他做幾十億的并購案都沒這麼認真過。

兩點半。兩點四十五。三點。

蘇念的車沒有出現。

陸寒州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消息,沒有電話。他給蘇念發了條信息——“路上堵車嗎?”——沒有回復。

三點一刻,他撥了蘇念的號碼。響了八聲,無人接聽。他又撥了林悅的號碼,同樣無人接聽。

三點半。

陸寒州站在銀杏樹下,秋風吹落幾片葉子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他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蘇念不是會遲到的人。這幾次見孩子,每次都準時,有時候還會提前五分鐘到。是一個把時間確到分鐘的人,遲到對來說屬于不可接的范疇。

三點四十五,他的手機終于響了。

不是蘇念。是林悅。

“陸總。”林悅的聲音得很低,語速快而,像是在某個不方便說話的地方出空隙打的這個電話,“出事了。”

陸寒州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在哪?”

“醫院。念念不讓我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哪個醫院?”

林悅報了一個地址。陸寒州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車場,車鑰匙攥在手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怎麼回事?”他拉開車門,發引擎的作一氣呵,發機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里回

電話那頭,林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不住的憤怒:“今天下午我們帶小太去商場,念念在一樓巡店,我在三樓帶小太坐旋轉木馬。有個人突然沖過來,用手機懟著小太的臉拍,里喊著‘這就是陸寒州的私生子,長這麼大了,孩子親生母親是個替小三’。小太嚇哭了,我上去擋,那個人推了我一把。商場的保安來之前就跑了。我們報了警,但小太了驚嚇,一直哭,後來開始嘔吐,止不住,念念就把車飆來了醫院。”

陸寒州的車已經沖出了停車場出口。他的臉在方向盤前一點一點沉下去,眼尾泛起一層薄紅。那是三年來獨自承的一切,被人赤地撕開曬在太底下。

現在怎麼樣?”

“念念?一直抱著孩子,話很。我讓去休息不去。小太打了鎮定針剛睡著。我們都沒事,但那個的明顯是有預謀的——三秒拍好了視頻,三秒推人拉黑,全程不像路人。”

陸寒州的眼眸變了,深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湖。“視頻發布方向查了嗎?”

“出了商場三分鐘就發了,一個小號,現在已經刪了,但轉出去的基礎播放已經過了兩萬。我懷疑有人花錢推——有一個賬號在幾十條帖子下面發了一模一樣的‘求資源’。”

“查。把那個賬號和轉賬記錄全都挖出來。”陸寒州的聲音沉而穩,像刀背在桌面上,“我要知道是誰。”

掛掉電話後,他撥了另一個號碼。

“傅衍,幫我查件事。”

電話那頭的傅衍還沒來得及調侃他為什麼在工作日下午消失,就被陸寒州的語氣噎住了。認識十幾年,他只在三年前婚禮那天聽陸寒州用過這種語氣說話。

“你說。”

“沈家最近有沒有異常作?資金流、公關公司合作、水軍采購——尤其是沈若薇個人名下。”

傅衍沉默了一秒,沒問為什麼。“給我一小時。”

陸寒州掛掉電話,猛踩油門。

---

京城兒醫院,急診部。

蘇念坐在觀察室的塑料椅上,小太躺在邊的病床上,已經睡著了。手背上扎著輸針,小小的拳頭半握著,睫上還掛著干涸的淚痕。他睡著之前哭了很久——不是平時撒那種哭,是被嚇到的哭,渾發抖,怎麼哄都停不下來,最後哭到開始嘔吐,把中午吃的東西全吐在了蘇念的服上。

蘇念沒有換服。外套上還殘留著一片淡黃的污漬,像是沒注意到,一只手輕輕搭在兒子的小腹上,隔著被子他的呼吸起伏。的臉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那是三年前從婚禮現場逃出來之後練出來的表——越是怕的時候,越要讓自己看起來什麼都不怕。

林悅坐在旁邊,握著的另一只手,沒有說話。

陸寒州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然後他走過去,沒有問“怎麼樣了”,沒有說“對不起我來晚了”,只是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小太蒼白的臉,看了很久。那只小小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著白膠帶,膠帶下面連著細細的輸管。他的目落在那個針眼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然後他蹲下來,蹲在蘇念面前。

他的膝蓋幾乎的腳尖,視線從低往上,看著低垂的臉。他這個角度如果低頭,就能看見他——

“蘇念。”

的睫輕輕了一下,但沒有抬眼。

“我來晚了。”

蘇念沒有說話。

“那個拍視頻的人我讓人查了,四十八小時我給你代。”

蘇念還是沒說話。

“你換件服,去吃點東西。我在這里守著。你去多久都行。”

蘇念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平淡:“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陸寒州沒有站起來,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一個隨時會碎掉的人說話,“但這次,讓我來。”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手了一下眼角。作很快,快到像是只是眼睛。

就在這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力道很大,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林悅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蘇念護住小太耳朵的手條件反地收——小家伙在睡夢中不安地皺了皺眉頭,但沒有醒。

門口站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人。

頭發梳得一不茍,銀線下泛著冷,駝羊絨大剪裁考究,一只鱷魚皮手袋掛在肘彎上,渾上下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宣告份——名門出,一生富貴,習慣被人仰視。的五和陸寒州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下頜的線條,帶著同一種冷的基因。

陸母。

陸寒州站了起來,臉微變:“媽?你怎麼來了?”

陸母沒有看他。

的目從蘇念臉上掃過,然後落在病床上那個睡的孩子上,停了好幾秒。那目不是慈的,也不是厭惡的,而是審視的——像在鑒定一件古董的真偽。

“外面鬧得滿城風雨,我能不來嗎?”陸母收回目,轉向陸寒州,聲音平穩而冰冷,“陸家的脈流落在外三年,我這個當的,連知道都不知道。”

蘇念聽到這句話,抱著小太的手下意識地收了。

陸寒州往前走了一步,不地擋在蘇念和陸母之間:“媽,我們出去說。”

“為什麼要出去說?”陸母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幾十年養出來的威儀,“是孩子的母親,我是孩子的。既然今天上了,有些話不如當面說清楚。”

轉向蘇念,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談判桌上提出一個合合理的方案:“蘇小姐,這三年你一個人帶孩子辛苦了。既然孩子是陸家的,陸家不會不認。養權的事,律師會跟你談。補償方面,數字你開。”

蘇念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被侮辱的憤怒。但沒有發火——懷里抱著孩子,孩子在輸不能吵,不能鬧,不能嚇到孩子。用一手指輕輕搭在小太的耳廓上,幫他隔音。

林悅站了起來,臉比蘇念還難看:“陸夫人,這里是兒病房,孩子還在輸。您要談事,換個時間換個地方,我陪您談。”

陸母像是沒聽見說話,目始終鎖在蘇念上,在等的答復。

就在這時候,陸寒州開口了。

“媽。”

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的音調把陸母定在了原地。

陸母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陸寒州的臉比的更冷——那是從小養大的兒子,知道他什麼時候在忍,什麼時候不忍了。此刻的他,顯然沒有在忍。

“蘇念,你抱著孩子。”他微微側頭對蘇念說了一句,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然後他轉向陸母,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出來一下。現在。”

---

走廊盡頭。

陸寒州和陸母面對面站著。母子之間隔了大約一米的距離,不長,但此刻像一個談判桌的寬度。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陸母先開口,聲音里的威儀沒有消減,但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急切,“沈家那邊已經有人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最近跟一個姓蘇的人走得近,還有個三歲的孩子。現在網上傳得到都是,陸氏的公關部不住——你以為這是小事?”

“不是小事。”

“既然不是小事,你就要拿出理方案來——”

“我的理方案很簡單。”陸寒州打斷,語氣平靜得像在做年終述職,“第一,蘇念是我孩子的母親。第二,我正在追回來。第三,不管答不答應,的事就是我的事。”

陸母深吸一口氣:“寒州,你不要用事。”

用事?”陸寒州角浮起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媽,你搞錯了。三年前我沒有用事,我瞎了眼。現在我不是用事,我是清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地板里:

“那個在商場里拍孩子、把孩子嚇進醫院的人。如果查出來跟沈家有關系——我不會善了。”

陸母愣住了。看著自己的兒子,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記憶里的陸寒州是冷靜的、克制的、永遠不會把私人緒帶進公事的。但此刻站在面前的這個人,眼睛里翻涌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暗火。

“你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陸寒州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個冷靜自持的陸氏總裁形象,但聲音里的冷意沒有消退半分,“蘇念和孩子是我的底線。誰,我跟誰翻臉。”

陸母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看著陸寒州轉走回病房,那個背影直而決絕,和年輕時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丈夫一模一樣。

病房的門在陸寒州後關上了。走廊里只剩下陸母一個人,和的影子。

在原地站了很長時間,然後從手袋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查一下,沈若薇最近的行程。”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聽完,掛掉電話,表如霜。

又看了一眼那扇閉的病房門,轉朝電梯走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力,一步一步,漸行漸遠。

---

與此同時,京城某高端公寓。

沈若薇坐在落地窗前,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那段拍視頻的截圖。小太驚恐的臉被定格在最刺眼的瞬間,旁邊的配文已經被截掉了,但記得每一個字。

對著落地窗的倒影緩緩涂上口紅,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公寓里明明沒有人,卻突然把口紅扔在梳妝臺上,金屬管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蘇念。”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輕而冷,“你以為贏了?”

下一秒,長臂一掃,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和一整套雕花水晶香水瓶全摔在了地上。在地板上暈開,濃烈的花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盯著滿地的碎玻璃,口劇烈起伏著,眼眶泛紅。三天前的下午,是陸寒州回復消息永遠不超過兩個字的敷衍。是陸寒州斷然劃清的界限。是自己無法復制的、那個小男孩在下牽著陸寒州的手咯咯笑的畫面。

為什麼。明明才是被眾星捧月長大的明珠,明明才是陸寒州的年深。蘇念不過是的替,一個劣質的復制品。憑什麼得到了那個孩子?憑什麼能得到陸寒州的全部注視?

沈若薇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玻璃里倒映出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是扭曲的、破碎的。

蹲下,從碎玻璃里撿起那支口紅。指尖被玻璃碴劃了一下,珠子滲出來,像是沒覺到疼。

打開手機,翻到一張拍的照片——小太在商場里,被一個陌生人的手機懟到臉上,驚恐地往後退。照片的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孩子的表

盯著那張照片,緩緩掉手指上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我能讓你為替,”把沾了的口紅蓋上蓋子,扔進垃圾桶,“也能讓你一無所有。”

手機屏幕上的照片自退出了,壁紙是多年前和陸寒州的合影。那時候還年輕,依偎在陸寒州邊,笑得很得意。

看著那張照片,用手指輕輕屏幕上男人的臉,然後按下了關機鍵。屏幕陷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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