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
陸寒州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城的車水馬龍。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傅衍發來的調查報告，整整十七頁PDF。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的眼神更冷一分。
沈若薇。
拍者的賬戶注冊手機號是一張不記名的副卡，但傅衍通過轉賬記錄追溯到了資金來源。沈若薇的個人賬戶，分三筆轉一個中間人的賬戶，再轉給拍者。
商場的監控錄像也調到了。拍的人在行前十分鐘和沈若薇通過一次電話，時長三分四十秒。進商場後，直上三樓。目標明確，時機準。拍到後三秒推人拉黑，全程干脆利落。
不是臨時起意。是蓄意謀劃。
陸寒州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用座機撥了線。
“請沈若薇小姐今天下午三點來公司。就說我請喝茶。”
助理愣了一下，然後應聲：“明白。”
陸寒州掛掉電話，拿起座椅扶手上搭著的外套，作不不慢。他把袖扣扣好，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確保領帶結正正好好地卡在領口正中央，然後開門走出去。
他的表很平靜。三年前他在談判桌上收購對手公司的時候，就是這個表。
下午三點整。
沈若薇準時出現在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門口。今天穿了一條米連，頭發挽得松松的，臉上帶著恰到好的微笑，優雅從容，像是來赴一場午後的約會。
“寒州，難得你主約我。”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姿態隨意而親，“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陸寒州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起，也沒有讓助理倒茶。他只是看著沈若薇，目平靜地像在看一份已經審閱完畢的合同。
“若薇，你從黎回來多久了？”
沈若薇的笑容停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一個多月了吧。怎麼突然問這個？”
“回來這一個多月，見過很多人吧。”陸寒州從桌上拿起一沓打印件，隨手翻了翻，“老朋友，老同學，還有——”他把打印件往前推了半寸，“做灰生意的中介。”
沈若薇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寒州，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陸寒州看著，眼神里沒有一波瀾。他把打印件轉向那面，手指點在其中的一行轉賬記錄上。銀行賬號、金額、時間、收款方——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筆錢，從你的個人賬戶轉出，經過兩個中間人，最後到了昨天在商場拍蘇予的人手里。”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這個中間人，傅衍已經找到了。他愿意出庭作證。”
沈若薇的臉變了。
但畢竟是在名媛圈混了多年的人，很快穩住了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托盤上磕出一聲輕響。
“寒州，你不能因為蘇念出了事就怪在我頭上。那個人的孩子被人拍，跟我有什麼關系？是不是自己得罪了什麼人，被人報復了？你知道的，那幾年在外面打拼，樹立的競爭對手可不。”
陸寒州沒有說話，只是從打印件里又出一張紙，放在最上面。
那是一份通話記錄，兩個號碼之間的通話時間被紅筆圈出來。一個是沈若薇的私人號碼，另一個是拍者在事發當天上午十點十五分撥出的號碼。通話時長——三分四十秒。
沈若薇盯著那張紙，臉上的褪得干干凈凈。
“你調查我。”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優雅溫婉，而是帶著一種被及要害時的尖銳，“陸寒州，你為了那個人調查我？”
“我為了我的兒子。”陸寒州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底下著的東西，讓沈若薇到窒息，“你讓人拍一個三歲的孩子，把他嚇進醫院。沈若薇，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里質問我？”
沈若薇猛地站起來。
“我有什麼資格？”的眼眶紅了，不是委屈，是憤怒，“陸寒州，三年前你在婚禮上丟下蘇念，是為了誰？你是為了我。我回來了，我以為一切會像以前一樣。可你告訴我結束了？結束？”
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越來越尖銳，像是要把在心底的東西一腦全倒出來：“那個蘇念算什麼？不過是你隨便找來的替！我才是你的初！我才是你承諾過一輩子的人！”
陸寒州坐在椅子上，表沒有變化。
等說完，他才慢慢站起來。他比沈若薇高出一個頭，此刻低頭看著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種平靜到殘忍的了斷。
“若薇，你把和補償搞混了。我媽當年拆散我們，我一直愧疚，所以想彌補你。但是——”
他的目落在桌上的轉賬截圖和通話記錄上，然後抬起來，直視的眼睛。
“你不該我的兒子。”
最後這個“兒子”，他用的詞很輕，卻又很正式。那是他三年來在文件上見過最多次卻不敢大聲念出的念想。如今被人聽見了，聽得沈若薇臉慘白。不是因為他的語氣變了，而是“我的兒子”只有三個字，卻比任何話都讓清醒——已經出局了。
“二十四小時。”陸寒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這個時候之前，公開道歉。否則，法院傳票和證據會同步寄到沈家。”
沈若薇站在原地，渾僵。
看著陸寒州走到辦公室門口，忽然開口喊了一聲，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歇斯底里，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余韻：“寒州。”
“你永遠不會原諒我嗎？”的聲音里有一不真實的，像是努力的收尾，又像是最後的試探。
陸寒州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我永遠不會原諒傷害我孩子的人。永遠不會。”
門在他後關上了。那響聲很輕，但在沈若薇的耳朵里，比任何摔門聲都重。
辦公室里只剩下一個人，和桌上那沓打印件，以及一杯涼的茶。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後悔，也是因為恨——恨蘇念，恨那個孩子，恨一切讓他們站在一起的人。
拿起手機，翻到一張照片——多年前和陸寒州在海邊的合影。年時期的陸寒州摟著的肩膀，笑得很溫。那時候他的眼睛里全是。
把手機鎖屏，看向窗外。玻璃映出的臉，廓還是那個廓，但眼角的細紋和松弛的下頜線都在告訴——青春已經不在了。花了三年時間在黎保養、購、拍照，維持著一個完的假象。但假象終究是假象。
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角浮起一狠厲的弧度。
公開道歉？
不，一切都還沒完。
撥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上次說的事，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聽完，掛斷電話，把那個號碼從通話記錄里刪除。
窗外的天漸沉。京城的天際線在暮中泛著灰藍的。沈若薇站在落地窗前，一不，像一尊被定格在影里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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