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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8章 陸母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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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E在陸氏商場的旗艦店開業那天,京城下了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蘇念站在店門口,看著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中飄下來,落在新鋪的紅毯上,瞬間化了深的小水點。穿了一件自己設計的黑羊絨大,領口別著一枚黃銅針——是MUSE新一季的配飾樣品,形狀是一被雲遮了一半的太。不是選的,是小太從配件筐里挑出來塞給的。“媽媽戴這個,好看。”就戴了。

暖氣開得很足,花香和咖啡香混在一起,賓客穿梭其間。林悅在前臺招呼和VIP客戶,聲音已經啞了一半,但笑容依然準。蘇念站在中庭的展區旁邊,手里端著一杯沒怎麼喝的香檳,目掃過每一件陳列的樣,確認它們的燈角度和間距都符合前天晚上改到凌晨三點的陳列圖。

“蘇總,恭喜啊。”一個悉的聲音從後傳來。

蘇念轉頭。周敏——京城時尚周刊的那個記者——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西裝外套,端著一杯氣泡水走過來。今天沒有帶錄音筆,也沒有帶攝影師,姿態比采訪時松弛了許多。

“周記者,沒想到你會來。”蘇念跟杯。

“我不請自來。”周敏笑了笑,“道歉信那事之後,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不是采訪,就是聊聊。”

蘇念看著,微微點頭,示意繼續說。

“我做記者這麼多年,見過很多人翻車,也見過很多人洗白。”周敏晃了晃手里的氣泡水,目落在遠正在翻看樣的賓客上,“但沈若薇那種道歉——公開、置頂、簽名、不刪——我是第一次見。那種道歉不是危機公關。是被到墻角了。”

蘇念沒有接話。

“後來我一打聽,說是陸總親自下場查的。”周敏轉頭看,眼睛里有一種職業的敏銳,但語氣是閑聊的輕松,“蘇總,說實話,我好奇的。三年前你被退婚的時候,全京城都在笑你。三年後他為了你,把自己的白月送上了熱搜。”

蘇念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很淡的甜。

“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孩子。”

“你確定?”周敏歪了歪頭。

蘇念沒有回答。的目越過周敏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個剛走進來的影上。黑,肩膀上有幾片沒化的雪花,正在低頭跟門口的林悅說話。陸寒州來了。他沒有帶助理,沒有帶花,只帶了一個牛皮紙袋——看起來又是給小太的東西。他進門之後目掃了一圈,在人群里找到了,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沒有走過來,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棵不打擾風景的樹。

蘇念收回目,發現周敏正看著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蘇總,你剛才看他的時候,眼神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看別人的時候是禮貌。看他的時候——”周敏想了想,選了一個不算太冒犯的詞,“是習慣。”

蘇念沒有反駁,只是放下香檳杯,說了句讓周敏自己都沒想到的話:“也許吧。習慣不是一天養的,改掉也需要時間。”

周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一次不再是記者式的職業微笑,而是人對人的那種懂得。輕輕跟蘇念了一下杯子:“蘇總,你比三年前有意思多了。”

下午三點,開業活接近尾聲。賓客陸續散去,林悅帶著團隊在整理料,蘇念站在收銀臺後面翻看今天的銷售數據。雖然是開業首日,但額已經超出了的預期,有幾個款式在上午就被訂空了庫存,需要聯系工廠加單。

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座機,京城的區號。接起來,客氣而職業的問候剛開了個頭,電話那頭的聲音就讓的手指不自覺地收了。

“蘇小姐,我是寒州的母親。”

蘇念放下手里的銷售報表,靠在收銀臺邊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陸夫人,您好。”

這是陸母第二次跟說話。第一次是在兒醫院的病房門口,陸母用審視古董的眼神打量和小太,然後提出要付錢買孩子。那次見面持續了不到五分鐘,以陸寒州把母親拉出病房告終。之後陸母再沒有出現過——直到今天。

“我打這個電話,不是來道歉的。”陸母的聲音不不慢,帶著一種幾十年養出來的從容,“也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蘇念沒有說話,等說下去。

“若薇那邊,沈家已經把暫時送到國外去了。我讓老沈親自送上的飛機。”陸母頓了頓,語氣依然平淡,但接下來的話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以外的坦誠,“蘇小姐,我不喜歡你。過去不喜歡,不是因為討厭你本人,而是你的家世背景確實不是陸家的常規選擇。現在也不能說喜歡,但我至尊敬你。”

尊敬。這個詞從陸母里說出來,蘇念知道它的分量。

“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些。”陸母的聲音忽然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想說的是——我以前對你不公平。這句話我只說一次。不是替寒州說的,是我自己的意思。你若接,我很激;不接,我也理解。”

蘇念握著手機,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雪還在下,落在玻璃上,化一滴滴水珠,慢慢下去,像誰克制的眼淚。

“陸夫人,”開口,聲音很輕,“謝謝您打這個電話。”

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說了謝謝——不是謝對方認可,而是謝那通電話本以為這個固執的人永遠不會拿起聽筒,但拿起來了。這就夠了。

“不過,這不代表我認同你跟寒州的事。”陸母的聲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像是剛才那一只是線路的雜音,“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陸家的幫助,我會考慮。”

電話掛斷了。蘇念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個陌生號碼,通話時長記錄停在四分零三秒。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收銀臺邊上,閉上眼睛,然後睜開。

“林悅。”喊了一聲。

“嗯?”林悅從一堆包裝袋後面探出頭。

“陸寒州呢?”

“剛走。說是有個會。”

蘇念走到店門口,過玻璃門往外看。雪小了一些,街上的人腳步匆匆。陸寒州的車停在路邊,他正彎腰坐進駕駛座。在關上車門之前,他抬頭往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雪幕,兩個人的目短暫地匯了一秒。然後他關上車門,尾燈在雪中漸漸模糊。

蘇念站在門口,直到那輛車的尾燈完全消失在雪幕里,才轉回到店里。

晚上,蘇念在家給小太洗澡。

浴室的暖氣開得很足,鏡子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小太坐在浴缸里,頭頂蓋著一坨白的洗發水泡沫,正在用塑料杯子舀水往墻上潑,里發出“嘩——嘩——”的配音。

“媽媽。”

“嗯?”

“我今天在兒園畫了一幅畫。”

“畫的什麼?”

“畫的我們三個。你、我、還有陸叔叔。”小太仰頭看,泡沫順著額頭往下淌,他趕閉上眼睛,“老師問我陸叔叔是誰,我說是陸叔叔。老師又問是你爸爸嗎,我說不是。老師又問是你媽媽的男朋友嗎,我說也不是。”

蘇念往他頭發上沖水的作頓了一下:“那你說什麼?”

“我說,”小太拿手抹掉臉上的水,睜開眼睛,認真地回答,“是一個和媽媽一起我的大人。”

蘇念的手停在半空中,淋浴頭的水順著的指往下流,落在浴缸里,濺起細小的水花。看著小太,小家伙正低頭專心地在泡沫水里找他的塑料小魚,對自己的回答渾然不覺。

一個和媽媽一起我的大人。不是爸爸,不是男朋友,不是任何能被標簽定義的份。只是——一個他的人。

蘇念把淋浴頭掛好,拿浴巾把小太裹起來,抱到床上。浴巾里的小家伙還在嘰嘰喳喳地講今天在兒園吃了什麼、玩了什麼、誰搶了誰的餅干、誰摔了一跤。一邊聽一邊給他套上睡,腦子里卻反復回放那句從未教過他的話——一個和媽媽一起我的大人。

“媽媽,快睡著了,給我講個故事吧。”

蘇念靠在床頭,翻開那本已經講了無數遍的繪本。小太翻了個,把臉埋在邊,沒兩分鐘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的雪還在下。蘇念低頭看了一會兒兒子的睡臉,然後把目移向床頭柜上那張火星車拼完的照片——那是今天抓拍的。小太坐在灑滿的地毯上,面前是拼好的火星車,旁邊是一個只出半張側臉的男人。男人角微揚,手指搭在一只火星車的轂上,手背上的青筋約可見。對著那張照片看了有一會兒,放下了繪本。

而此刻,陸寒州正獨自坐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冬後的第一場雪,從三十七樓看下去,整座城市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像被蓋上了一層糖霜。街燈映在雪地上,泛著暖橙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沒有翻完的合同,煙灰缸里堆了好幾個煙。但他此刻沒有看合同,也沒有煙。他手里著一顆兔子糖的糖紙,反復挲,紙面被得起了細的褶皺。窗外風雪漸,他想起今天隔著雪幕看到的那道黑人影——蘇念今天穿黑羊絨大很好看。他說不上來哪里變了,只覺得比三年前更沉靜,也更遙遠了。安靜地等著,什麼都不奢求,讓他覺得心里有一個角落一直在下雪,沒有停過。

隔了半個京城的另一間公寓里,蘇念也將目從床頭的照片上移開,關掉了床頭燈。天花板上殘留著窗外路燈的斑,躺在黑暗里,沒有閉上眼睛,也沒有輾轉難眠。只是一直盯著那團模糊的,盯到眼睛發酸。

從什麼時候起,他竟然固執到如此可怕,卻又讓人覺得,可以彼此緩慢地靠近了?的答案是——從拽著他領去天文館那天,或者更早。至于他們以後會不會走到最後,也不知道。但知道,至有一刻,幻想過今夜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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