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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蘇念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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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京城下了一場冷雨。

蘇念站在MUSE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切割無數條細碎的塊。手里端著一杯式,沒加糖,已經涼了。桌上攤著黎時裝周的行程表、面料樣品、還有一份剛簽完的商場續約合同。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在正軌上。但的心里有一個角落,始終是的。

沈若薇的日記本就放在辦公室的屜里。那七本日記最終只看了最後一本,其余的連封皮都沒拆,連同那最後一本一起,被封進了文件袋里。不是不想看,是覺得不該看。那些字是為陸寒州寫的,是為沈若薇自己寫的,不是寫給的。只是一個被指定了收件人的路人,拆開信讀了,就該放下了。

可是放不下。

不是因為日記里的容,而是因為沈若薇最後一篇日記里的那句話——“我當了一輩子真品,卻被一個被我當仿品的人教會了‘尊嚴’這兩個字是什麼含義。”

蘇念把這兩個字放在里反復咀嚼,嚼到咖啡涼了都沒有咽下去。尊嚴。花了三年時間,從泥潭里爬出來,讓自己重新擁有這個東西。如今有人用生命為代價,把這個詞刻在了的名字旁邊。這種覺不是,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好像有人臨死前把一件很重的東西,說“你替我保管”,而沒法拒絕。

門被推開了,林悅探進半個子,手里舉著手機,表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念念,你又上熱搜了。”

蘇念轉過,接過林悅遞來的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熱搜榜,排名第六的話題詞條赫然寫著:#蘇念回應替風波#。愣了一下,點進去。置頂的是一段視頻——不知道誰拍的昨天在商場巡店的監控錄像。視頻里站在MUSE門店的櫥窗前,對著圍觀的路人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不否認,三年前我確實被卷過一場關于外貌相似度比較的波折。但我是我。我的設計、我的品牌、我的人生,無關任何人的影子。”

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但底下的評論已經炸了。熱評第一條寫著“姐姐好颯,這才是獨立的樣子”,第二條是“所以承認了自己是替?那現在跟陸總是什麼關系”,第三條是“純路人,說話的語氣好穩,覺是真的放下了”。

蘇念把手機還給林悅,表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新聞。

“誰拍的?”

“不知道,可能就是路人。”林悅接過手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的表,“念念,這個視頻突然了,底下說什麼的都有。有人翻出了三年前婚禮的視頻來對比,說你現在變了好多。還有人說沈若薇出事也跟這樁舊事不了關系……”

“我知道。”蘇念打斷,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有人可能會拿沈若薇離開的事做文章,說的選擇跟三年前那場風波有關。的結局跟我無關。兩件事沒有因果關系。”

林悅注意到說的是“跟我無關”而不是“不關我的事”——前者是對事實的認定,後者是還有糾纏時才會用的說法。點了點頭,把一沓剛打印出來的文件放在桌上:“這是黎時裝周的最終行程,你看一下。另外,有一家新注冊的時尚自說想約你的專訪,背景調查顯示他們背後是一家新立的傳公司,法人是個留學生。”

蘇念拿過行程表,掃了一眼,然後用筆在上面圈了幾個時間點:“專訪先緩一緩,就說檔期暫時排不開。黎之後再說。”

林悅應聲退了出去。蘇念對著行程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屜里拿出沈若薇那個文件袋,出最後一本日記,翻回已經看過的那一頁。那個詞還在那里——尊嚴。看著它,像是看著一個已經逝去的對手留下的最後戰場。

傍晚,陸寒州來接小太去上游泳課。他進門的時候,蘇念正坐在沙發上整理小太的書包,把了的浴巾拿出來換了一條干的。

陸寒州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對面坐下。小太還在房間里找他的泳鏡,里一邊嘟囔著“上次明明放在這里的”一邊把玩箱翻得嘩嘩響。

“今天的新聞看到了?”蘇念手上疊著巾,頭也不抬。

“嗯。”陸寒州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確定這個話題該不該由他來開啟。

“沒什麼大不了的。”蘇念把疊好的巾放回書包里,“自的節奏就是這樣,過了兩天就沒了。”

“你介意的是若薇的事被他們翻出來?”

“我介意的是好像被包裝一個‘為我而改變’的角的故事有自己的路,跟我的選擇沒有關聯。不管最後怎麼走,那都不是我想要的劇。”

陸寒州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頭,然後從他隨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很薄,封口著律師事務所的封條。他放在茶幾上,推到蘇念面前。

“這是什麼?”

“陸氏集團百分之五的權轉讓書。”陸寒州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匯報一個日常的財務狀況,“不是給你的。是給蘇予的。等他年之後才會生效。我今天去律所簽的字。”

蘇念的手停在半空中,巾從落在膝蓋上。百分之五的陸氏權是什麼概念,大致有數——不是幾個億的事,是足以讓持有人進董事會席位的分量。巾撿起來,緩緩疊好,放在一邊。

“這不是小事。”說。

“不是小事。”陸寒州重復了一遍的話,然後認真地看著,“我欠他三年。這三年換算任何數字都不夠。這只是我作為父親該做的第一步。”

蘇念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那個檔案袋。袋子的邊角被他的公文包得有些卷邊,牛皮紙的在燈下泛著暖黃。的心跳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像在敲打著什麼堅的東西,試圖從里面敲出一條裂來。

“你以前不會做這種‘以後’的打算。”開口,聲音很輕,“你以前只會解決眼前的事——合同簽了就簽了,婚禮要辦就辦,連退婚都是電話解決。你在做長遠的事。”

“認識你以前,我不需要長遠。”陸寒州的聲音沙啞而坦誠,“但認識你以後,尤其是這三年之後——我只要長遠。”

這時候,小太從房間里沖出來,手里舉著他的泳鏡,大聲宣布找到了,就放在枕頭底下本沒丟。他跑到陸寒州面前催促快出門,說上次那個教練叔叔說要教他翻跟鬥的。陸寒州站起來,拉過他的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蘇念。

“我沒什麼顧慮。權放他的名字,我是想好了的。他永遠是我兒子,不管以後我們之間有沒有別的文件來確認這件事。”

蘇念忽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出手,幫小太把歪掉的泳鏡帶子整理了一下,指尖不經意間到陸寒州的手背。的手指是涼的,他的手背是溫熱的。那個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兩個人都沒有忽略。

“我從小到大會做很多選擇,”收回手,仰頭看著他,語氣平靜里有溫,“有的是跟蘇家劃清界限;有的是離開婚禮現場;有的是選擇留下我的小太。”

頓了頓。

“現在我想做一個新的決定。在黎這段時間,來回飛行會很多,你覺得小太每天放學到家,發現家里多了一個人等他——會更開心一些嗎?”

陸寒州愣住了。這句話不是邀請,也不是承諾。它只是一道門,被推開了一條。但進來了。

“你確定?”

“不確定。”蘇念坦然地看著他,“但我想看看結果。”

小太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但他覺到一種奇怪的氛圍在客廳里彌漫。他仰頭看看媽媽,又看看陸叔叔,發現兩個人都沒哭,也沒有不開心,反而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在空氣里流淌。于是他放心地拽著陸寒州的手,繼續催促:“走啦,要遲到了。”

陸寒州被他拽到玄關,低頭給他系鞋帶。天氣很冷,他在給小太套好鞋子之後,用手掌裹住了那雙小腳的溫度檢查有沒有著涼。蘇念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男人蹲在門口給的兒子系鞋帶,系完之後還認真的把鞋帶塞進鞋舌下面防止絆倒。的心口那堵墻,又矮了一層。

“蘇念,”陸寒州站起來,一手牽著小太,一手還握著門把手,“從明天開始,我,陸寒州,準時打卡。”

“別遲到。”

“遲到會怎樣?”

想了一會兒:“遲到超過三次,考察期重新開。”

“那麼嚴格?”

“你當年對我那麼嚴格,我收點利息也是應該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刻,空氣中飄著秋日冷雨後的泥土味,最後不知道是誰先移開了目。小太不耐煩地拍了一下門,大聲宣布“再不走游泳館要關門了”,于是陸寒州拉開門,一大一小走進門外涼里。蘇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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