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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2章 顧司珩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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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時裝周倒計時十天,整個MUSE工作室進了最後的沖刺階段。蘇念已經連續三天沒回家吃晚飯了,每天都是林悅強行把盒飯塞到手里,一邊飯一邊看版師拆改樣,米飯粒掉在設計稿上就拿紙巾掉繼續畫。小太暫時由陸寒州全權接管——接送兒園、晚飯、睡前故事、周末放電,全部包攬。蘇念每晚回到家的時候小太已經睡著了,只能站在兒房門口,借著走廊的夜燈看一會兒兒子睡的臉,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回書房繼續改稿。

陸寒州對此沒有任何抱怨。他只是每天晚上在到家之前,在餐桌上留一份用保鮮包好的宵夜,旁邊一張便簽,寫著“小太今天吃了兩碗飯”或“游泳課學會了換氣”或“他說想你了,我說媽媽在給全世界看你的漂亮服”。便簽的右下角永遠畫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是他跟兒子現學的簡筆畫。蘇念把這些便簽收在廚房屜里,已經攢了十幾張。

這天清晨,蘇念正在版房跟版師確認最後一件軸款的面料垂墜度,林悅急匆匆地推門進來。的臉比平時白了幾分,手里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

“出事了。”

林悅把手機遞到蘇念面前。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一個蘇念從未見過的地址,郵件正文只有四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扎進的眼睛里:

黎時裝周的軸款工藝圖泄了。有人在匿名論壇出了完整的設計細節和工藝拆解圖。發布日期是今天凌晨三點,截至目前轉發已經過了五千。”

蘇念握著手機,大拇指屏幕,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泄的圖片。確實是的設計——那件軸禮服的正面、背面、側面,每一省道的轉移、每一道刺繡的紋樣、甚至連面料小樣的編號都被拍得清清楚楚。這件服是花了三個月反復修改的心,是MUSE這一季“破繭”主題的核心表達,也是黎首秀的軸款。它本該在時裝周當天第一次亮相,驚艷全場。現在它出現在一個匿名論壇上,像一件被人剝服掛在大街上的展品。

版師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怎麼可能的?這個工藝圖只在咱們的加盤里存檔過,外網本接不到——”

“查。”蘇念的聲音沒有溫度,“最近一周所有接過這個文件的人,全都列出清單。包括實習生。”

林悅點頭,立刻轉去排查。蘇念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還黑著的天空。凌晨三點的帖子。那個時間點還在工作室改稿,窗外也是這樣的天,只是沒有發現,有一個信任的人,正在把最珍貴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走。

排查結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因為泄本沒有試圖藏自己的痕跡。加文件的後臺訪問日志清楚地顯示,凌晨兩點十七分,有一個工號登錄了系統,下載了軸款的完整工藝圖,然後通過工作郵箱轉發到了一個外部地址。那個工號屬于版房助理周晴——一個從MUSE立第一年就在團隊里的老員工,蘇念親手帶出來的徒弟。

周晴被進辦公室的時候,表很平靜,眼眶微微泛紅,但不是哭過的紅,是徹夜未眠的紅。在蘇念對面站了三秒,沒有等蘇念開口,自己先說了。

“是我。我把機給第三方。”

蘇念看了十秒。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聲響,周晴的聲音像是在天平上逐粒減去分量的砝碼:“理由呢?”

“沈若薇。”周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兩年前,我母親做心臟手,排不上京城的專家號。沈若薇幫我聯系了醫院,安排了一切。我一直欠。直到兩個月前找我,說需要我幫忙。說你毀了的一切,要在黎讓你敗名裂。我不敢拒絕,所以我照做了。”

蘇念垂下眼睛。沈若薇。又是這個名字。兩個月前,沈若薇已經不在人世了。但在生前埋下的最後一顆棋子,直到現在才真正落下。像一場下在深夜的大雨,人已經走遠了,留下來的水漬還在一點一點地往地里滲。

“你知道我會發現。”蘇念開口。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

周晴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睛里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認罪的坦然:“因為欠的我不想欠一輩子。因為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打算做完就辭職。但回到家里我又打開電腦,看著系統里還沒關的泄消息,一點踏實都沒有。我知道你會查到我自己。所以你我進來之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放在桌上,“我已經寫好了辭職信。”

“我接。”

蘇念站起來,把辭職信拿在手里,沒有再說什麼道別的話,只是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整個MUSE工作室的人都覺到了那扇門背後著的重量。林悅追上來剛要開口,蘇念先說話了。

“文件泄的范圍有多大?”

“已經聯系平臺方刪帖了,但傳播范圍已經出去了。有截圖在朋友圈和微信群擴散,目前傳播量還在統計。主要影響是對手可能在時裝周前抄襲我們的設計,搶先發布。”

“那我們就不發軸款了。”

林悅愣住了。蘇念轉看著版房中央那件即將完的作品——象牙白的重磅真在燈下泛著珍珠般的的手工刺繡是麻麻的忍冬花紋,每一朵花蕊里都藏著一顆極小的銀珠片,走起來會像水波一樣流轉。這是熬了無數個晚上做出來的心放棄它連猶豫都沒超過三秒。

“這是你花了三個月的作品——”林悅急了。

“我知道。所以從頭再來。”蘇念的聲音沒有自憐,“泄出去的設計,MUSE不會再用了。讓版師把新面料全部調出來,用備選方案那組拼款。拿紙筆來,我現在畫。”

說這句話的時候,窗外清晨的正好照進工作室,落在因為三周連續熬夜而略顯青灰的眼瞼下方。林悅想勸休息,但對上的眼神,明白了。那種眼神不是賭氣,不是逞強,而是一個在大浪里游過無數次的人終于面對新的暗流時,平靜地換了一口氣。

這時陸星辰從版房探出頭,小心翼翼地走到蘇念面前:“蘇總,需要幫忙嗎?”

蘇念看了看,想起簡歷封面上那個貓頭鷹圖案,想起在倉庫里把面料按系排列的耐心,又想到是陸家人——一個同樣像沈若薇一樣擁有所有最優渥資源的孩,卻沒有去黎隨便掛個名字鍍金,而是選擇了在MUSE從面料倉庫做起。

“會畫工藝圖嗎?”

“會。在學校做過兩年的畢業設計助教,專門負責工藝拆解。”

“好。”蘇念把一沓空白稿紙推給,“你今晚跟我一起加班。通宵。”

意外的時刻出現了。陸星辰盯著那張還沒開始筆的空白稿紙,忽然低了嗓音,只有能聽見:“蘇總……這次重新畫,你可不可以不要讓黎覺得MUSE只是一匹突然闖的黑馬?”頓了頓,“黎尊重奔跑的人,但更需要讓他們到忌憚。”

陸星辰說這話時的眼神比平時老練太多,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實習生。“你是要我用一周證明給他們看,MUSE不是闖者?”

“MUSE是下一個他們需要追趕的人。”陸星辰說完又恢復了平時天真的語氣,“——以上是我媽常對我爸說的商業金句,但我覺得用在這里剛好。”

蘇念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因為開心,是因為被人看穿了不好意思坦白的野心。

傍晚,顧司珩出現在MUSE工作室。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念正在跟版師討論新設計的結構可行。新款的草圖是一張極其大膽的改造方案,放棄了大面積刺繡,把視覺重心轉移到面料理與廓形上,走的是MUSE從未嘗試過的極簡解構路線。版師對著這個史無前例的方案既震驚又擔憂,蘇念正逐條解釋每一的工藝可行本沒注意到門口站了多久的人。

“蘇念。我來看看你。”顧司珩穿了一件深藍,手里拎著一個紙袋,里面是香格里拉的外賣盒。

他不是一個沒有理由會出現在無關場合的人。助理給他送來的泄消息詳細到周晴的履歷資料和沈若薇去世前名下最後一筆匯款的時間。他來,不是因為聽說MUSE出事,而是因為這個出事的人蘇念。

蘇念停下討論,抬頭看了他一眼,對版師說了句“按剛才的方案先做一版樣試試”,然後走到顧司珩面前。

“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被人捅了一刀,”他把紙袋放在茶幾上,“來看看傷口。”

蘇念笑了一下,是那種很淡的、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出來的笑:“皮外傷。不影響上戰場。”

“皮外傷也要包扎。坐下,先吃飯。”顧司珩從紙袋里拿出餐盒,一一打開,又從紙袋最底層拎出一杯保溫杯裝的熱姜茶,“秋了,你寒,別灌咖啡了。”

蘇念接過姜茶,捧在手心里,暖意順著掌心往指尖蔓延。顧司珩從來沒有追過——他說的追是明確的表白和等待,沒有死纏爛打,沒有越界糾纏。他依舊每周介紹對MUSE有利的合作資源,偶爾送熱湯,偶爾在忘記吃午飯的時候讓助理送一份便當。的每一個拒絕都落在他而寬厚的沉默里,像雨打在湖面上,起了漣漪,卻從來沒有擊穿湖心。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真的累了,累到沒有力氣維持那道防線。

“顧司珩,我有一件事想問你。”放下姜茶杯。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拒絕你呢?”

顧司珩正在拆筷子的作停住了。他沒有抬頭,只是垂著眼睛看著手里的筷子,像是那雙筷子突然變了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幾秒後他把拆好的筷子放在面前,聲音低緩而克制。

“蘇念,我知道你此刻心是因為累了。我希你考慮這件事,是在你贏了黎之後,在一個你覺得安全、不會反復回看黑夜的時候。而不是現在。”

蘇念看著他,心臟最的地方被他的話輕輕撞了一下。這個男人從來不趁虛而。即使親手把門推開一條,他也只是站在門口,把姜茶遞進來,然後替把門關上。

“顧司珩,”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你有沒有為了你自己想過一次?”

“想過。”顧司珩幾乎沒有猶豫,但也沒抬頭,“想過無數次。”

他們的目短暫地匯了一秒,隨即各自移開。他從來不先說這種話,今天說出口是因為蘇念實在太需要被人當一個了傷的人,而不是一個團隊的天花板。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陸寒州站在門口,手里拎著蘇念落在家里的筆記本電腦——今天早上出門太急,忘在了玄關。他的另一只手拿著給的宵夜便當和小太今天畫的一幅畫。

他看到了顧司珩。兩個人隔著大半個辦公室對視了一瞬,空氣中像有什麼被無聲地撞了一下。陸寒州的目落在茶幾上已經打開的便當和保溫杯上,然後注意到蘇念手里端著一杯姜茶。顧司珩的表一如既往地松弛,看不出任何挑釁,但也沒有任何心虛。他只是站起來,從容地退了一步,開始收拾茶幾上吃了一半的外賣盒。

“蘇總,會昨晚剛趕完的圖我回頭發到你郵箱。還有這個餃子趁熱吃,你們談。”

他拎起大,對陸寒州點頭致意,然後走向門口。路過陸寒州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說了句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話。陸寒州的眼眸沉了一拍,兩秒後應了一聲“知道”。

人走後,蘇念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睡非睡。陸寒州走到面前,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辦公桌上,彎腰把下來的毯重新拉上來蓋好。

“累了就睡一下。畫稿的事我可以陪星辰幫你做工藝描述。比這更復雜的結構我在陸氏做過,不用找外包。你定方案,我下車間跟進。”

蘇念閉著眼睛嗯了一聲,停頓了一下,又忽然開口:“你剛才跟顧司珩在門口是不是有聊什麼?”

“沒什麼。”陸寒州在沙發上坐下,把桌上冷掉的咖啡挪遠了一些。

“真沒什麼?”

“他跟我說‘還沒吃飯,別問太多問題’。我回答‘知道’。”

蘇念睜開一只眼睛看他:“那你們倆算是休戰了?”

“從來沒有開戰過。”陸寒州把便當盒往的方向推了推,語氣一如往常,但眸很深,“有人在你走夜路的時候送了個燈。我雖然不喜歡他把燈芯點得太亮,但他既然送了,我沒什麼好反駁的。”

蘇念注視了他幾秒,重新閉上眼睛,沒有接話。窗外黎時裝周的投影在午夜的水面上忽明忽暗,兩個男人第一次在同一個沉默里收起了各自的武,不是因為放棄了,而是因為戰會讓中間那個人被流彈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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