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的表像是神農嘗百草但是第一口就嘗到了折耳一樣震驚。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可怕的聲音又來了個回馬槍。
【沈折枝似乎還在生他的氣，強地錯開視線，而裴凜徹底崩潰，用手指扣住沈折枝的下，強迫將目移回來，聲音嘶啞：“就這麼恨我？”】
一字一句，震耳聾。
這……
這分明就是他自己平日里說話的語氣！
連咬字的習慣都分毫不差！
而且……
那聲音里死不爛的哭腔，和近乎哀求的破碎，十分真實。
就像有人趴在他耳邊給他說書似的。
裴凜聽得手一抖。
扶手之上，頓時出現一道裂痕。
龍椅上的裴玄離得近，最先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偏過頭看了一眼。
“小皇叔？”
這一聲，讓裴凜猛地回過神來。
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這偌大空曠的金鑾殿里，竟是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他上。
不遠的沈折枝也蹙著眉，一臉問號。
像是在奇怪他怎麼突然啞了，還擺出一副打完手沖之後四大皆空一般的出竅模樣。
很明顯。
剛剛那個詭異的聲音，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聽見了。
裴凜在心里暗罵一聲。
真是見鬼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聽見這麼不吉利的東西？
難道是最近被沈折枝算計得太多，心里憋著火，已經開始出現幻聽了？
不行。
他得趕回府，找個靠譜的道士來瞧瞧，好好驅一驅這邪氣才行。
裴凜立刻恢復了一貫的冰冷神。
他看了眼沈折枝那張帶著幾分挑釁笑意的臉，忍住了當場擰斷脖子的沖，語氣淡漠地續道：
“沈世子既是有備而來，本王自無異議，今日下朝後，遣人知會賀府，將銀票送往靖北侯府便是。”
“然，此事還牽涉戶部賑災款項，干系重大，先由刑部徹查，再報大理寺復核定案吧。”
隨便幾句話，裴凜便將最終裁決之權，定在了大理寺。
無他，只因現任大理寺卿，是他的人。
沈折枝也不意外。
今日能裴凜吐出五萬兩已經不錯了，還真指借此機會拔除他在戶部盤踞的基不？
那不是比說夢話還離譜？
正想著，裴凜竟直接站了起來。
“陛下，臣昨夜批閱公文至深夜，此刻忽頭暈乏，恐是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圣，先行告退。”
說完，他連天子是否點頭準奏都懶得等，廣袖猛地一甩。
下一秒，人已經朝著殿外走去。
這般不將君王放在眼里的行徑，倒也符合裴凜這些年乖張戾氣的作風。
殿眾臣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出聲置喙。
高位之上，裴玄面淡淡，看不出毫異樣。
心里，卻有些意外。
他的這位皇叔，向來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的人。
當年境外孤城，深陷數倍敵軍重圍，斷糧絕水七日，亦能面不改，提劍浴，于萬軍之中殺出生天。
可今日這般匆匆離去……
怎麼瞧著像是撞上了什麼無法解決的荒唐事，憑空多了幾分……倉皇？
沈折枝也同樣盯著裴凜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是奇了。
這條素來睚眥必報的瘋狗，被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居然沒有當場發作，就這麼走了？
這可不像他的子。
難不……是被剛才那副不依不饒的要債鬼臉給惡心到了，準備回去關起門來，琢磨個什麼更損的花樣，好讓將來死得更別致一些？
想到這，沈折枝心里不由得了。
那可不行啊。
還沒活夠呢。
就算要死，也得先狠狠玩上幾個男人再死。
……
下了朝，天已經大亮。
沈折枝不出所料地被皇帝留了堂。
剛走出殿門沒幾步，宮道側門便閃出一個眼的小宮，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沈世子，請留步。”
微微著氣，躬行了一禮。
“陛下在後殿備了些今年新貢的清茶和幾樣爽口點心，特意請您過去一同敘話，也好驚。”
沈折枝早有預料，面上卻適時流出寵若驚的神。
看那小宮跑得氣息微促，便溫聲告訴對方不必特意引路，這宮里的路，自行前往即可。
末了，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早上出門前藏起來，預備墊肚子的兩塊核桃，順手遞了過去。
見世子爺這般隨和，全無架子，加之那抹溫和的笑意實在人，小宮立刻紅了臉。
躬應是，接過點心，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轉眼間，四下寂寥，只余遠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
確認四周再無旁人，沈折枝一直端著的架子瞬間垮了下去。
有些疲憊地了因為假笑太久而有些發僵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累。
好累。
在這個輒得咎的時代，想要在場上左右逢源，混得風生水起，果真不是一般的耗費心力。
——沒錯，沈折枝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是胎穿來的。
呱呱墜地那會兒，沈家給取的名字，沈清枝。
彼時，還是府中被父兄捧在手心寵的小兒，那段關于現代的塵封記憶尚未覺醒。
直到父兄戰死沙場的噩耗傳來，靈堂之上，悲慟絕，哭至昏厥，再次醒來時，那遲來的記憶便被激活了。
原來，竟是一名穿書者。
穿的還是一本香艷至極的小皇書。
更匪夷所思的是，在那個現代世界名字也沈折枝，和那剛剛殉國的兄長，名字分毫不差。
當時沈折枝就悟了。
這不是老天追在屁後面暗示，該扮男裝，頂替兄長的份，去繼承這偌大的靖北侯府嗎？
畢竟侯府世代襲爵，總不能在這一代斷了香火。
若不站出來，按照記起來的那點劇，無人繼承的侯府就會落那些吸鬼般的旁支手中。
屆時……
就會像項羽一樣，四面都是楚聲。
為了爭奪家產，他們什麼腌臜手段都使了出來，變著法兒地磋磨這個孤。
那些臉，是想想都覺得惡心。
于是，沈折枝索心一橫，拼了。
趁著府中還沒通知那些旁支父兄陣亡的消息，一把火將沈清枝的戶籍燒了個干凈。
從此，世上再無沈清枝，只有靖北侯府世子沈折枝。
自邊關回京的這一路，不止一次地捶頓足。
想當初，點開這本小皇書，純粹是聽人安利，說寫得帶勁，尺度大，主的哥哥還和同名同姓，就飛奔去看了。
結果誰曾想呢，這書的權謀劇居然還勾人。
一上頭，就把那些作者用來增進角和解釋機的實踐部分……
也就是那些帶的章節，全給跳了。
現在好了。
只記得一個大概的劇走向，可到人為什麼這麼干，那些藏在暗的細節，一概不知。
天殺的，虧大了。
萬一哪個能扭轉乾坤的細節，就藏在那些沒看的里，豈不是要玩完？
想到這里，沈折枝心里一陣抓狂。
蒼天啊！
求您再賜一本小皇文吧！
一定徹夜研讀，焚香沐浴，含英咀華，再也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