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雲落寫了一臉完犢子的表，沈折枝倒沒那麼夸張。
還有閑心端起桌上溫著的茶水嘬上一口。
“哎呀我的好雲落，你先莫急。”
“車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往後我就天天在朝堂上裝出一副神不濟，食不果腹的樣子，眼窩下面再用點青黛描一描。”
“到時候，朝中的同僚們只會以為我靖北侯府家道中落，連飯都吃不上了，才讓我日漸消瘦，連結都瘦沒了。”
雲落被這番胡說八道給逗笑了，嗔了一眼：“您又沒個正形了。”
一邊笑，一邊手腳麻利地將一直溫在食盒里的飯菜取出來，擺在桌上。
“還是先趁熱用膳吧，等吃飽了，咱們再一塊兒發愁。”
沈折枝聞言，掃了桌面一眼。
一碗用小火慢熬，熬得米油都浮了上來的小米粥。
兩碟碧綠清爽的涼拌小菜。
還有一籠屜熱氣騰騰，剛出鍋的蟹小籠包，皮薄得能出里頭淺黃的湯。
方才還懶洋洋的沈折枝看到這一桌子菜肴，眼睛瞬間亮了。
的一直下雨，不理不行了。
先炫吧。
灌了半碗溫熱的小米粥下肚，熨帖了腸胃之後，沈折枝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今晚瀝河畔那場詩會，是誰家的手筆來著？”
帖子是前幾日送來的，當時沈折枝只掃了一眼，沒太留心。
雲落正仔細地將一筷子涼拌的筍夾到碗里，聞言聲答道：“是那皇商顧家的公子辦的，名顧鶴洲。”
“聽外頭傳，這顧家是借著今年漕運新開的由頭，在自家那艘最大的樓船上設了個文人雅集，帖子上寫的是廣邀京中有些名氣的文人雅士，一同賞景作詩，熱鬧熱鬧。”
沈折枝夾菜的作頓了頓，有些疑：“嗯？一個商賈之子，如何能將帖子遞進咱們侯府的門？”
“您有所不知，”雲落解釋道，“顧家派人來送帖子時，特意說明了一番緣由。”
“說是他家多年前在邊關采買軍糧時，曾過咱們老侯爺的恩惠，這麼多年，顧家一直念在心，這次得了機會，便遞了帖子來問候示好，聊表敬意。”
沈折枝夾起一只小籠包，在醋碟里滾了一圈，咬了一口。
老侯爺的恩惠？
糊弄鬼呢。
那位爹爹，自從阿娘過世後，一顆心就跟著去了。
整日里不是在邊關的沙場上拼命殺敵，就是在房中對著阿娘的畫像枯坐飲酒，哪有那份閑逸致去對一個商賈施什麼恩惠？
這顧家公子，八是看在朝堂上風頭正盛，了小皇帝跟前的當紅炸子，這才上趕著來燒熱灶。
嘖，這京城里的人世故，還得是這些土生土長的世家子弟們玩得花哨。
……
申時末，沈折枝收拾妥當，準備出門赴宴。
臨走前，還是不放心地湊到銅鏡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妝容。
鏡中之人眉眼修長，鼻梁直。
許是今日補的那一覺睡得極沉，又用了些可口的飯菜的緣故，的氣瞧著很不錯，臉上只薄薄敷了一層，便已顯得神采奕奕，連都是天然的淡紅，平添了幾分清潤。
因為那盒珍貴的赭石用得節省，今日偽造的結看著比平時要小了一圈，也淡了一些。
但好在不湊近了仔細瞧，也瞧不出什麼破綻。
挑了一月白的錦袍，料子是極好的湖綢，又垂順，走間袂飄飄，頗有幾分瀟灑之意。
雲落又細心地替掛上了一枚平安扣充作點綴，將一頭墨發用一白玉簪認真簪好。
一個清貴又帶點兒破碎的京城年形象，就這麼直接立住了。
沈折枝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送去一個飛吻：“唉，我咋長得恁俊啊？”
雲落在一旁抿笑：“是是是，咱們沈世子最俊了，俊得讓太後娘娘的親侄兒哭著鬧著非您不嫁，還跑去求陛下賜婚，最後嚇得您在書房跪了一個時辰，求著陛下收回旨意呢。”
沈折枝撅起的僵住了。
“……你話多了。”
想到那個小祖宗，沈折枝就發自心的頭疼。
兩年前，在宮路過之時順手救了落水的蕭宜寧。
自此，這位驕縱跋扈的慶南伯獨就纏上了，哭著喊著非不嫁，從裴玄那里一直鬧到太後那里，最後鬧得滿城皆知。
若沈折枝能娶，早就娶了。
問題是不能啊！！！
能出結，但能出那一嗎？！
無奈之下，沈折枝只好繞著蕭宜寧走，只要有在的宴席，一律稱病不去。
幸好，今晚的詩會沒有蕭宜寧。
應該……也不會有別的不速之客。
……
慈安宮。
殿燒著上好的沉水香，煙氣纏綿，從錯金博山爐的鏤空孔里緩緩升起，游走在珠簾與金漆立柱之間。
太後蕭氏半倚在紫檀嵌螺鈿的榻上，手邊擱著一盞剛沏的明前龍井，茶湯碧綠亮。
今年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極好，面容白凈，一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瞧著和藹得很。
活一尊菩薩。
但慈安宮里伺候的人都知道，這尊菩薩的手指里，不知道夾死過多蚊子。
殿下首的矮幾旁，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
蕭宜寧，太後的侄，慶南伯蕭懷安的獨。
穿了一鵝黃對襟襦，發間著一對赤金鑲紅寶的蝴蝶步搖，耳垂上墜著兩顆滾圓的南珠。
周上下，能塞金子的地方全塞了金子，恨不得把整座蕭府的家底都掛在上。
此刻，這位全掛滿富貴的蕭家小姐，正拿著一方繡帕，使勁擰。
帕子已經被擰出了褶皺，線都快絞斷了。
“姑母！您說氣人不氣人！”
蕭宜寧的聲音里，盡是被人拂了面子後特有的惱怒。
“我托人給沈世子送了三回帖子，請赴宴，推了三回！”
“第一回說公務繁忙，第二回說抱恙，第三回……”
猛地一拍矮幾。
“第三回連理由都懶得編了，直接讓府里的門房把帖子退了回來！”
“原封不！封口的蠟都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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