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愣住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病。
借鬼神之力,君臣綱常?
裴凜在說什麼?
莫非是早朝上被氣昏了頭,準備給扣一頂妖言眾的帽子,再上奏皇帝把辦了?
可……這也太牽強了吧!
堂堂正正在金鑾殿上亮明證據討債,哪里跟鬼神邪扯得上半點關系?
“王爺,您這話問得……恕臣愚鈍,實在不知該從何答起。”
沈折枝面上出一傻不愣登的困,心里卻已經把裴凜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神經病!
古代就是這點不好,沒有斷子絕孫隔絕罩的存在,什麼人都能生出來。
包括神經病!
而裴凜也不說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
目沉,又暗又冷,好似下一秒就要把扔進河里溺斃。
沈折枝頭皮一。
直覺告訴,裴凜今日的狀態不太對勁。
這位權傾朝野,連皇帝都敢甩臉子的攝政王,此刻看的眼神里,竟然帶著一從未見過的審視與……忌憚?
怪了。
有什麼好忌憚的?
難不還能半夜進攝政王府把他噶了?
“本王再問你一遍,”裴凜似乎失去了耐心,聲音愈發沉了些,“你近日,可曾做過什麼手腳?”
“……什麼手腳?”
“別裝。”
沈折枝心里罵了聲爹。
誰在裝?是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啊!
等等……
裴凜這瘋狗,該不會是懷疑自己閑著沒事干,會給他下什麼降頭、巫蠱之類的玩意兒吧?
沈折枝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死鬼,看人還準。
雖然還沒來得及搞這些,但不代表沒想過。
可,就算要搞這些邪門歪道,那也是日日燒香,夜夜祈禱,求滿天神佛保佑他裴凜早日惡疾纏,暴斃而亡,好給小皇帝騰地方啊。
怎麼會是君臣綱常呢?
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沈折枝滿心疑,面上卻不曾怯。
努力揚起一個本世子真是給你臉了的微笑,緩緩開口:
“王爺,今日早朝之事,臣確實做了準備,但一切皆是循著大燕律法來的,絕無半點見不得的手段。”
“那五萬兩,白紙黑字,有據可查,臣就算再膽大包天,也不至于對您施什麼邪。”
故意出一副疲憊又無奈的表,長長地嘆了口氣。
“而且,臣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平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回府理刑部的公務,忙得腳不沾地,哪里有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今日,下也是在府中忙了一整日,眼看天黑了,才得了空,想著出來參加這詩會,換換腦子,松快松快。”
裴凜的面沉了下去。
理了一整日公務?
呵。
他安在靖北侯府周遭的眼線,雖說進不去那守衛森嚴的府邸,可侍衛今日清楚地向他稟報過,沈折枝從宮里出來,回府下馬車的時候,那副模樣困得幾乎要站著睡著了。
而且,臨近申時,靖北侯府的小廚房才飄出飯菜的香氣。
侯府的下人是不敢在那個時辰私自開火的,那個點兒用膳的,只可能是他們這位金貴的主子。
分明就是在府里睡了一整日!
這個小騙子!
張就是謊話,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裴凜心中冷哼一聲。
他薄輕啟,正要用最刻薄的言語撕開這副偽善的臉,下一秒——
【裴凜將沈折枝從靖北侯府的門口直接拽上馬車,他雙目通紅,死死扣住的下,聲音里滿是抑的瘋狂:“真想將你困在本王邊,讓你再也無法對旁人出這樣勾人的笑……”】
裴凜:“……”
又來了!
這該死的鬼聲音又纏上他了!
好惡心!
而且……這次都是些什麼虎狼之詞?!
將沈折枝拽上馬車?
雙目通紅?
抑的瘋狂?
還……還勾人的笑?!
想到這里,裴凜剛剛因為冷笑而勾起的角立馬耷拉了下去。
他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來的時候在馬車上喝的那點參茶都快要吐出來了。
想他裴凜,堂堂大燕攝政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在外面,更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王。
怎麼可能會對沈折枝,做出這等……這等不知廉恥,如同市井潑皮一般的行徑?!
還有,那聲音說什麼?
對旁人出什麼……勾人的笑?
沈折枝那張臉,笑起來的時候看著就讓人牙,恨不得一拳頭搗上去,如何勾人?
裴凜在側的手,不自覺地攥了。
真是越想越奇怪。
他用了王府里所有能用的暗衛,幾乎是將京中可疑之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查出什麼邪作祟的蛛馬跡……
而沈折枝的表,在他這麼高度的觀察之下,也無半點破綻。
難道,真是什麼狗屁預示?
算了。
管它是什麼。
直接找人把沈折枝整死吧。
若死了,就沒人能這樣惡心他了。
思及此,裴凜暫且將腦中那段恥又瘋狂的獨白強行了下去,重新接上那句沒說完的譏諷之語:
“哦?沈世子這般老實本分,竟也有閑工夫,連夜做出一本假賬冊?”
沈折枝:“……”
原來繞了半天,就是為著早上那五萬兩銀子的事,來找後賬了。
早說啊。
整那麼多沒用的,又是邪又是手腳的,嚇一跳。
松了口氣,慢悠悠地重新攤開扇子,一下一下地扇著風,扇骨上掛著的白玉墜子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那模樣,活像一只剛在午後太底下吃飽了魚干,正揣著爪子打盹兒的懶貓,瞧著就讓人牙。
“哎呀,老實人也不能平白吃啞虧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自古皆然,王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裴凜心里冷笑,對個屁的理。
他的目沉沉地落在沈折枝那張清俊的臉上,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里面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得他心頭火氣更盛。
真是恨不得立刻上手,將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假笑給撕下來。
到底是誰欠錢了?!
那本所謂的賬冊,十有八九就是窩在府里,一邊笑著一邊自己瞎寫出來的。
其目的,就是為了在朝堂上惡心他,給他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