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吩咐破月連夜將案卷送到宮里後,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七八糟。
夢里,一會兒是裴凜坐在大理寺正堂上盯著看,一會兒是小皇帝拉著非要和抵足而眠,一會兒又是自己脖子上的結突然掉了。
掉下的瞬間,滿朝文武齊刷刷扭頭看過來。
裴凜從主位上站起,一步一步朝走來,角噙著一抹冷笑。
“沈世子,你的結掉了。”
“啊,是嗎?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你看這事兒鬧的……”
……
翌日一早,沈折枝耷拉著眼皮坐在了銅鏡前。
掃了一眼鏡中那個眼底泛青,面憔悴的鬼,忍不住嘆了口氣:“唉,我確實很想過上被人干醒的生活,但不是被生活干醒啊……”
昨夜那場噩夢太過真,把直接嚇醒了。
剛醒過來,一想到夢里的場景,又嚇得暈過去了。
這麼半夢半醒,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大半宿,才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您胡言語什麼呢?”
雲落蹲在跟前,正用一細竹簽挑了一點胭脂泥,摻著從小瓷瓶里倒出來的特制膠質,在一只小碟子里反復研磨調和。
沈折枝打了個哈欠:“沒什麼,上妝吧。”
“行,您別,我先把底打上去。”
聞言,沈折枝乖乖仰起下,出脖子。
胭脂泥是昨天下午采辦從城西胡商巷買回來的,倒是對路,和融在一起不算突兀,質地卻有些次,黏不夠,干了之後表面還會泛出一層細微的。
雲落調了好幾遍,廢了兩塊帕子,總算勉強把假結粘上去了。
沈折枝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手了一下。
從正面看還行,結的位置及大小都和以往差別不大,在燭下也不算太違和,至不會第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只不過指尖傳來的……
塌塌的,像是無能的丈夫一般。
不像赭石做出來的那樣牢固實,這個底下像是墊了一層沒干的糊糊,按下去還會微微陷進去。
沈折枝把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是一抹極淺的赭痕跡。
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玩意兒還掉?”
雲落咬著點了點頭:“胭脂泥本就不是用來做這個的,附著力差了太多,出了汗或者被人到,很容易花掉。”
“不過您放心,我剛才已經多加了一層膠質封面了,比昨天試的時候要好一些,但……”
的話里有未盡之意,但沈折枝已經明白了。
就是從一就掉,變了多幾下才掉,本質上還是隨時可能暴。
沈折枝盯著銅鏡里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今天朝上我說話吧,能不和裴凜吵就不吵。”
雲落在旁邊替束發,聞言忍不住接了一句:“您每回出門前都這麼說。”
“……今時不同往日了。”
現在,是隨時可能掉馬的沈折枝。
……
卯時,宮門開。
文武百依次列,各歸各位。
沈折枝站在刑部那一列,位置居中偏前。
為靖北侯世子兼刑部侍郎,品級不算頂尖亦不算末流,這個站位也不高不低。
不過,這是沈折枝當初心算計過的。
初刑部之時,品級尚低,站在後方。
後來一步步往前挪,到了現在這個位置,覺得剛剛好,就不再往前爭了。
太靠前,容易靶子,還要擔責任。
而太靠後的話,又看不清龍椅上的靜,關鍵時刻跟裴玄打眼神司不方便。
即便如此,裴凜每天還是會越過好幾顆人頭,準地朝瞪來。
也不知道他是眼神太好,還是對的位置早就倒背如流了。
唉。
這麼一想,男子太過粘人,也是種令人窒息的困擾。
沈折枝在心里默默吐了個槽。
此時,裴凜尚未到場,龍椅空置,裴玄照例是最後殿的那位。
趁著這個間隙,殿的氣氛松散了些,有些膽子大的員開始小聲談。
站在沈折枝左邊的,是刑部主事魏一遠。
他長了一張老實人的臉,臉盤子方方正正的,兩道眉又又濃,一看就是那種不耍花花腸子的實誠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
魏一遠做事規矩,辦案本分,沈折枝看重他。
在刑部這種地方,能踏踏實實干活,不搞小作的人,比什麼都難得。
至于腦子這種東西……
自己有就可以了。
二人雖年歲相差十余,卻頗有,下朝後常同去街邊吃碗熱面。
平日里也都樂樂呵呵的,看上去沒什麼煩惱。
但今日很反常,魏一遠瞧上去神不太好。
眼底掛著兩團烏青,臉灰撲撲的,下上還冒了一顆紅疹子,看著像是昨晚沒睡踏實。
沈折枝掃了他一眼。
“老魏,你沒睡好嗎?這臉,倒像剛挨了夫人一頓打。”
魏一遠嘆了口氣,像是心里頭擱了座山似的:“別提了,家里那點破事。”
“怎麼了?”
“我那親妹子,魏蕙娘,世子您是知道的。”魏一遠苦著臉,“到了說親的年紀,家里老太太前前後後張羅了三門親事,門當戶對的,哪一個都挑不出大病,倒好,一個都瞧不上。”
沈折枝認得魏蕙娘。
有一回刑部年末封印,魏一遠帶著家眷來參加刑部的歲末宴席,魏蕙娘就跟在嫂嫂邊。
模樣周正,五生得干凈明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招人喜歡。
最主要的是,這小姑娘說話辦事不拖泥帶水,不是那種扭扭的子。
沈折枝跟打過一個照面,對方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了聲沈世子,聲音又脆又亮,毫不怯場。
當時心里還慨了一句:魏家這姑娘,養得真好。
怎麼這麼敞亮的人,到婚事上卻扭起來了?
沈折枝思索片刻,試探地問了一句:“三個都不?蕙娘說原因了沒?”
“說了,第一個嫌人家話多,第二個嫌人家矮了半寸。”
魏一遠著太,一臉苦相。
“第三個,各方面都對得上了,家世也好,人也端正,翰林院編修衛家的嫡次子,衛書懷,您可能也聽說過。”
“但還是不滿意!您說說,要如何?想進宮侍奉陛下不?”
沈折枝在袖子里疊的手頓了一拍。
衛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