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將裴玄的計劃,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
出京時帶著欽差的全副儀仗,聲勢浩大,裴凜很難起疑。
畢竟江南水患是天災,賑災是正事。
而青州和江南道之間隔著一個豫州和一個淮南道,距離不算太遠,快馬加鞭七八天能到。
唯一的問題在于,離開儀仗隊伍的那段時間,如果裴凜的人跟蹤到了江南,發現本不在欽差隊伍里……
不過這個問題也好解決。
讓破月穿上的服,在馬車里裝幾天就是了。
反正欽差出行,前呼後擁的,沒人能近距離看清馬車里坐的到底是誰。
這麼一想,裴玄的計策確實不錯,可行極高。
“臣,領旨。”
正事敲定,裴玄神緩和下來。
他注意到沈折枝眼底的烏青,又瞥見略顯蒼白的面,眸微。
想來定是昨夜連夜查閱案卷,今日又早起上朝,累著了。
“容時,”裴玄溫聲開口,指了指案旁的一張錦凳,“坐下陪朕喝口茶?”
這錦凳是書房常設,專為天子召見臣工時所用。
不過,滿朝上下能在書房獲賜座說話的臣子,攏共也不超過三人。
沈折枝是一個,正在告病休養的左相江寄雪是一個,至于最後一個裴凜……
算不得臣子,倒像個賊子。
沈折枝掃了一眼,竟發現那錦凳旁邊的小幾上擺著一盤雲片糕。
似乎是剛出鍋的,上面還飄著熱氣。
吞咽了一口唾沫:“微臣叩謝陛下圣恩,恭敬不如從命。”
“又在和朕窮客氣。”
“……”
沈折枝落了座,手端起案邊上早就沏好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口回甘。
舒服。
在心里滿足地嘆了口氣。
裴凜不給上茶,裴玄直接端到手邊。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再來一塊雲片糕吧!
裴玄看著沈折枝喝茶時那近乎豪放的姿態,角微揚,想開口問問昨日在大理寺究竟被裴凜刁難到了何種地步。
可話到邊還沒吐出來,一道聲音突然在裴玄腦海中響了起來——
【沈折枝被裴玄在龍椅上,低聲求饒:“不……不來了……”】
那聲音婉聽,尾音微微上揚,如琴弦輕撥,勾魂攝魄。
裴玄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他瞳孔猛地收,耳畔嗡嗡作響。
什麼聲音?
他轉頭看向四周。
書房空無一人,只有沈折枝坐在他右手邊的錦凳上,安安靜靜地喝茶吃糕點。
腦子里的聲音聽起來雌雄莫辨,語調綿,還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撥。
喚的名字是……
沈折枝?
裴玄的結上下滾,滿心震撼。
這是幻聽了沒錯吧……
沒錯,一定是幻聽了!
他被小皇叔氣到了,所以有些神志不清了。
裴玄趕端起自己眼前的那盞茶,準備飲一口驚。
這時,那道聲音以一種更加放肆的姿態,再次鉆進他的腦海——
【“陛下,枝兒不住了……”沈折枝眼尾泛紅,手指死死抓著龍袍的襟。】
【裴玄眼底翻涌著暗,指腹輕地碾過的管:“平日不是能說會道嗎?怎麼到了朕的龍椅之上,就只會哭著求饒了?”】
【沈折枝驚呼出聲:“唔……別那里……”】
“哐當!”
裴玄手里的茶盞砸在案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
沈折枝嚇了一跳,里還咬著半塊雲片糕,瞪大眼睛看他:“陛下?您沒事吧?燙著沒有?”
裴玄沒回答,滿臉驚愕地盯著沈折枝。
眼前之人,一緋服,邊沾著白花花的糕點渣子,臉上寫滿了清澈的愚蠢和對食的專注。
在的嚨,有一個淺淺的凸起。
那是男子的結。
是的,容時是男子。
裴玄在心里給自己復述了三遍。
容時是男子。
容時是男子。
容時是男子。
可……方才他腦子里那道聲音……
那道到骨頭里的聲音,那道帶著泣音和抖尾調的聲音……
真是一個男子能發出來的聲音嗎?
裴玄僵地轉過頭,看向自己後的椅子。
純金打造,雕龍畫,椅背上盤著兩條五爪金龍,龍首朝天,龍鱗上鑲嵌著細碎的寶石。
這把椅子,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代表著大燕朝歷代帝王的威儀與尊嚴。
他居然……把容時……在這把椅子上?
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最近看折子看太多,或者是被裴凜氣出了失心瘋。
不然,他怎麼會幻想出自己把親信臣子按在龍椅上……做那種事!
然而——
【“陛下,攝政王還在殿外候著……”沈折枝氣吁吁,試圖推開上的人,聲音里帶著哀求。】
【裴玄卻將得更,低頭咬住的耳垂,聲音暗啞:“讓他等著,朕就是要讓他聽聽,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在誰的下婉轉承歡!”】
裴玄:“……”
他一把捂住額頭,手指用力按著太。
“陛下?”
沈折枝見他臉鐵青,額頭冒汗,趕放下茶盞湊過去。
“可是龍違和?要不要臣去傳太醫?”
湊得很近。
書房的龍涎香里,混了極淡的桂花甜香,是從沈折枝上散發出來的。
裴玄下意識抬眼。
兩人的距離不過咫尺。
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沈折枝修長白皙的脖頸……
裴玄的耳子一下就紅了。
紅得的,好似被人用細筆蘸了朱砂,一層一層地往上刷。
從耳垂到耳廓,從耳廓到耳,逐漸蔓延……
然後,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開始以一種眼可見的速度變一只煮的蝦。
裴玄是真的想說點兒什麼。
哪怕是隨便扯一個荒唐的理由,也好過現在這般死寂。
可是,他的好像突然之間就不聽使喚了。
舌頭打了結似的,和上顎粘在了一起,死活分不開。
“朕……”他艱難地出了一個字。
然後就卡住了。
因為——
【“陛下,輕些……”】
裴玄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輕些?
什麼輕些?
誰讓他輕些?
他在干什麼要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