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沿著宮墻外的甬道往南走。
今日的不算毒辣,風也涼爽,帶著遠花園里最後一茬桂花的尾香,說不出的舒坦。
一邊兒溜溜達達,一邊兒在心里計劃好了回府之後的安排。
先讓雲落燒一壺熱水,泡個痛痛快快的澡,再讓小廚房煮一碗桂花藕羹,加兩勺蜂,不要太稠,要那種半流質的,用勺子舀起來能拉出一條細的那種。
最後,往榻上一躺,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干,就閉著眼睛聽院子里的風聲和鳥。
這不直接給爽暈了?
然而,這份好心在拐過宮門的那道彎時,戛然而止。
因為前方的宮道正中央,杵著一個人。
姿亭亭,像是一朵開在錯誤位置上的牡丹花。
一襲水紅織金裳,擺上用金銀線繡著纏枝花卉的暗紋,腰間系著一條碧玉流蘇,翠滴。
很明顯,就是要告訴沈折枝:本姑娘今天心打扮過。
沈折枝的腳步當場一頓。
迅速掃了一眼周圍。
左邊是宮墻,右邊是宮墻。
前面是蕭宜寧,後面是書房。
退路為零。
這不完了嗎?
總不能現在轉跑回去跟裴玄說,陛下救命啊,有人要嫁給臣。
這時,蕭宜寧也看到了。
那雙杏眼猛地一亮,提著擺就朝走了過來,步搖晃得叮當響,氣勢堪比出征。
“沈世子!”
沈折枝僵在原地,面部了一下,迅速出一個得的笑。
“……蕭姑娘,好巧。”
巧個。
永安門這條道偏僻得連巡邏的軍都懶得多走兩趟,附近除了幾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和墻底下曬太的野貓,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慶南伯府的千金特意跑到這兒來堵人,巧從何來?
再說了,蕭宜寧是怎麼知道會走這條路的?
……難道在宮門口安排了人盯梢?
還是說,這人把常走的每一條路線都清了,然後一條一條蹲守?
想到這個可能,沈折枝後背的汗都豎了起來。
這不傾慕,這跟蹤。
變態啊!
蕭宜寧走到跟前,離了不到兩步遠才停下。
在大燕朝的正常社禮儀中,男子和子之間應該保持三步以上的距離。
尤其是在宮里,稍有不慎就會被人參一本有傷風化。
但蕭宜寧顯然不在乎這些。
刻意將聲音放緩:“宜寧聽聞世子今日宮面圣,特意在此等候。”
說著,還順勢歪了歪頭,出了一抹自認為含蓄,實則昭然若揭的笑。
昭然到什麼地步呢?
大概就是,如果此刻有第三個人經過,看到這一幕,腦子里會自浮現出四個大字……
以相許。
“世子近日可好?”蕭宜寧聲問道,“看上去瘦了些。”
沈折枝:“……”
瘦?哪兒瘦了?
昨晚剛在書房炫了一整盒雲片糕,方才又在書房啃了半盤。
現在的重,大概比半個月前還重了兩斤。
“蕭姑娘過慮了,在下一切都好……”
沈折枝一邊說,一邊不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可蕭宜寧像是長了雷達似的,沈折枝往哪挪,蕭宜寧就跟到哪。
還趁機左右看了看,確認宮道上空空,連個太監都沒有,當即拈起手中的帕子,作勢要去沈折枝的額角。
“哎呀沈世子,您這里好像沾到東西了,宜寧幫您……”
那只手得極快,手指纖細白,帕子上繡著一朵的芙蓉花,還帶著些淡淡的香味兒。
沈折枝像被蛇咬了一樣往後退了半步,心瘋狂咆哮。
不要啊!
不要猥!
還沒出來那啊!!!
啊!!!
啊!!!!!!
啊!!!!!!!!!!!!!!!!!
蕭宜寧的手指落了空,也不惱。
把手收了回來,轉而去撥弄自己鬢邊的一縷碎發,歪著頭看沈折枝。
那個角度,剛好讓步搖上的珠子垂到的耳畔,襯著白皙的脖頸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客觀地說,蕭宜寧長得確實帶勁,是京城閨秀圈里排得上號的人,皮白凈,段窈窕。
問題是,沈折枝實在沒辦法搞這個。
難不新婚夜蠟燭一吹,用手來幫蕭宜寧?
那怎麼行?
到時候兩個人豈不是共用同一個男朋友了?
也不對,平日里用的是右手,左手還是。
唉。
反正就是不行啊。
真鬧心。
“世子總是這般客氣。”
蕭宜寧的聲音把沈折枝從無能的愧疚中拉了回來。
“宜寧都說了多回了,我名字便好,何必一口一個蕭姑娘,生分。”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嗔怪,像是在撒。
沈折枝:“……”
不,不要。
完名字,下一步就該娘子了。
再下一步,就該抱著進房了。
那房里要是出了什麼事,比如新郎前綁著的布條掉了,這個故事的結局,就不太好了……
不行,不能在這兒待著了。
萬一讓人看見,靖北侯世子和慶南伯府的千金小姐,在偏僻宮道上拉拉扯扯,二人的名聲怕是全毀了。
到時候,太後一高興,直接把蕭宜寧打包送到靖北侯府,那才是真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