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府,沈折枝徹底放飛了自我。
一頭扎進臥房,把門一栓,將脖子上那坨黏糊糊的假結摳了下來。
那玩意兒已經被汗水浸得塌塌,邊緣翹起了一小塊。
沈折枝嫌棄地看了兩眼,隨手扔進了妝匣旁邊的小碟子里。
“咋看著和男人用完的套一樣,丑死個人。”
吐槽完,了脖子,將外袍下隨意扔在屏風上,換上一寬松的月白綢。
綢的料子極,在上涼的,領口也大,不用扣得嚴嚴實實。
爽。
終于不用勒著脖子裝男人了。
沈折枝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榻上,兩條搭在榻沿,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榻邊矮幾上的果盤。
“雲落,我休沐三天,這幾日,誰來都不見。”沖著門外喊了一嗓子,聲音恢復了本來的音,清清脆脆的。
雲落端著一碗梅子湯走進來,碗底還墊著一塊折疊整齊的帕子,防止燙手。
“啊?若有人拜訪呢?”
把碗輕輕擱在矮幾上,順手將果盤往旁邊挪了挪,給梅子湯騰出位置。
“那就說我偶風寒,起不來床。”
沈折枝連頭都懶得抬,翻了個,臉沖著墻。
雲落看著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是,上回您也是用的這個借口,再用的話,外頭會不會覺得您子骨太弱了?一個侯府世子三天兩頭風寒,傳出去不好聽。”
“那就說我吃壞了肚子。”
“上上回用過了。”
“……那就說我崴了腳。”
“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沈折枝翻回來,瞪了一眼,“你就說我突然想開了尋了十名人在府中尋歡作樂結果一不小心整大勁兒了把腰給閃了現在只能躺在床上直哼哼,信不信。”
雲落:“……”
好厲害的長難句,得消化一會兒才行。
沈折枝趁思索的間隙,撐坐起,端起那碗梅子湯仰頭飲盡。
酸甜滋味過間,尾調漫開淡淡的桂花香。
“舒服。”滿足地咂,將空碗拋給雲落,子懶懶陷回枕。
雲落下意識接住碗,指尖卻微微發:“……過幾日,您當真要一個人去青州?”
“不是一個人,還有破月啊。”
見對方仍蹙眉,補了句:“豫州驛館休整時,破月會換上我的服留在車里稱病,然後我帶兩個暗衛,快馬轉道青州。”
雲落一聽更張了:“可青州那個地方是攝政王的地盤,說是龍潭虎也不為過,您要是在那兒暴了份……”
“不會的。”沈折枝出聲打斷。
“我在刑部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青州而已,又不是去闖龍宮。”
調整了一下姿勢,看著頭頂的承塵。
雕花描金的承塵板上,畫著一幅松鶴延年的吉祥圖案,鶴上叼著一靈芝。
盯著那只鶴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鶴的表有點憨。
“只要速度夠快,在江南那邊察覺不對勁之前,拿到陳安勾結當地吏,強占良田、草菅人命的鐵證,這局就活了。”
“那……您自己化妝能行嗎?”
這才是雲落最擔心的。
在京城,每天早上都是親手幫沈折枝結,調,畫眉鬢角。
每一個步驟都爛于心,哪里需要多墊一層膠質,哪里要用暗影打出棱角,閉著眼睛都能做。
可到了外面,風吹日曬,條件簡陋,沒有銅鏡和趁手的工,靠沈折枝自己……
“當然了。”沈折枝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你這手藝都是我教的,我怎麼不行?”
雲落張了張,到底沒再反駁。
好吧,確實是世子教的。
只不過教歸教,自己給自己上妝和給別人上妝是兩碼事。
就好比外面的郎中能給病人看診,但自己生了病,也未必能給自己開方子。
不過沒把這個比方說出來,怕世子覺得在咒。
“對了,趁著這幾日空閑,去準備一下行囊吧。”
沈折枝又翻了個,這回是趴著的,下擱在枕頭上,兩條翹起來晃悠。
“您放心,您今日剛說完這件事,我就去備齊了。”
雲落自然地上前幫按肩膀,一邊按,一邊如數家珍地報了出來。
“甲是去年從西市那家老字號鋪子里買的,輕便,穿在服里面看不出來。”
“傷藥備了三份,金瘡藥、止散、還有一瓶解毒丸。”
“干糧是的干和炒米,能撐五天。”
“易容那一套,我把您剩了個底兒的赭石、膠質、影、還有備用的胭脂泥,全裝在了一只油皮小匣子里,防水的。”
沈折枝聽完,由衷地嘆了一句。
“有你真好。”
雲落笑了笑,手上按肩膀的力道沒停:“那您還不帶我去?”
“這不是舍不得你奔波嗎。”
“……您現在連我都騙了。”
沈折枝沒接話,閉著眼睛,著肩膀上傳來的麻,角微微翹了一下。
許久。
一直到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雲落放輕了手上的力道,替拉過一條薄毯,蓋在腰間。
隨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外,破月靠在廊柱上刀,見雲落出來,他抬了抬下,無聲地問了一句。
雲落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嗓子:“睡了。”
破月點了點頭,繼續刀,作比方才更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