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剛才隔間里那兩個生的對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顧崇嶼談了”“就是他們班新轉來的蘇眠”“兩人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飯”“那個蘇眠也厲害的,這麼快就拿下顧崇嶼了”……
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白熾燈把的臉照得有些蒼白,校服領口的蝴蝶結系得端端正正,頭發用黑皮筋扎低馬尾,看起來就是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不想和顧崇嶼傳那種關系。
只想好好學習。
這一年是唯一的出路,考上好大學,離開這個把當包袱扔來扔去的城市,自己養活自己。沒有時間談,也沒有資格談。
而且,顧崇嶼那樣的人——長得好看,家里有錢,走到哪里都是焦點——怎麼會真的喜歡?也許只是一時新鮮,也許只是把當消遣。
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七八糟的念頭下去,走回了教室。
顧崇嶼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盒牛。見回來,他把牛遞過來,“綿綿,給你買的牛。”
他們之前聊天時,他無意得知的小名是“綿綿”,就再也不肯別的了。抗議過,但他還是這樣。
蘇眠沒有接。把書包放好,坐下來,眼睛盯著課本,聲音盡量平靜:“不了,顧崇嶼,我不喜歡喝牛,你不用幫我買了。”
說完,低下頭,翻開數學練習冊,假裝在看題。
不敢看他的神。
邊安靜了一瞬。那盒牛被擱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顧崇嶼沒有說話,但蘇眠能覺到他的目落在側臉上,像一細細的針,扎得皮發。
咬了咬,撐著沒有抬頭。
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主跟他說一句話。
他遞過來的巧克力,說“最近在控制糖分”。他問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說“今天我想自己吃”。放學時他在門口等,低著頭快步走過,說“今天自己回去有事”。
每一次拒絕,都能覺到那道目在上停留一瞬,然後移開。
不知道他是什麼表。不敢看。
顧崇嶼坐在空的教室里,看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從廁所回來之前還好好的,轉眼就翻臉不認人。他當然知道為什麼——這所學校里沒有,那兩個生在廁所里說的話,他比蘇眠自己還先知道。
他原本打算走細水長流的路子。慢慢來,讓習慣他,依賴他,最後離不開他。可惜不讓。
非要躲,非要劃清界限,非要把自己回那個殼子里。
那就不怪他了。
兩天後。
蘇眠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的父親在附近給租了一間小公寓,一室一廳,家齊全,離學校步行大概十來分鐘。搬進去那天,父親站在門口,有些心虛地對說:“爸爸這邊也忙,沒事的話……你就不用過來了。”
點了點頭,笑著說“好”。
知道父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妻子,新的孩子。站在那里,像一個多余的標點符號,被放在句子的末尾,有沒有都不影響意思。
心里酸酸的,像咬了一口沒的青梅。
低著頭走路,校服擺在風里輕輕晃。快到樓下的時候,抬起頭,看見路燈下站著一個悉的影。
白校服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在兜里,另一只手拎著一個紙袋。他站在那里,姿態隨意,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剛來。
顧崇嶼。
蘇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也看見了,把紙袋換到另一只手里,朝走過來。很自然地手要去接的書包,作練得像做過一百遍。
蘇眠側了側,躲開了。
“顧崇嶼,你有什麼事嗎?”
他沒有收回手,順勢回兜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像個普通的大男孩。
“我有一份特別好的真題,想著你應該興趣,給你送過來了。”他把紙袋遞過來,“是很有名的機構出的,外面買不到。”
蘇眠猶豫了。
幾乎把市面上能買到的真題都做了一遍,但有些機構出的部資料,確實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的手指了,最後還是接過了紙袋。
“那我給你錢吧,多?”
“不用,我們都是同學,應該的。”他頓了頓,聲音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剛好有點口,能上去喝杯水嗎?”
蘇眠看了看紙袋里的真題,又看了看他。
就是喝一杯水而已。
點了點頭:“好。”
轉往樓里走,沒有看見後顧崇嶼的表——他的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眼睛里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蘇眠站在前面,盯著不斷跳的數字,覺到後那道目落在後腦勺上,像一團溫熱的火,不燙,但讓人想躲。
往前挪了半步。
後的人也往前挪了半步。
不敢了。
到了七樓,掏出鑰匙開門,側讓他先進去。顧崇嶼沒有客氣,大大方方地走進去,站在客廳中央,掃視了一圈。
很小的公寓,但收拾得很干凈。鞋架上一雙拖鞋,書桌上摞著高高的練習冊,窗簾是淺藍的,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來。
他早就查過的底細。小可憐,被親媽丟給親爸,親爸又把扔到出租屋里。沒有人在乎,沒有人管,像一顆被忘在角落里的種子,自己拼命地長。
他原本打算慢慢來的。
可是頭烏一樣的子,讓他等不了了。
干脆一點。生米煮飯,就沒有退路了。
想到這,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蘇眠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自己坐到對面的小凳子上,和他隔了兩米遠。
“你喝完了水,就走吧。”
顧崇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目一直落在上。那目太濃了,像化不開的墨,蘇眠被看得渾不自在,低下頭去,手指絞著校服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