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站在公站牌下,眉頭擰著。
大四了,工作還沒著落。漢語言文學,教師崗要研究生,投出去的公司要麼沒回音,要麼讓當主播。不想念書了,只想掙錢。
一輛黑轎車停在路邊。
後車窗降下來,一個聲音:“蘇眠。”
抬頭,愣住——顧崇嶼。未來的姐夫。
“上車。”
他的語氣不重,但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拉開車門,坐進去,作比腦子快。
坐在最外側,腰板得直直的,雙手擱在膝蓋上。像一只被拎進車廂的小兔子,耳朵豎著,隨時準備逃跑。
他看了一眼。
“回家?”
“嗯。”其實不打算回去,只想在附近逛逛。不敢說。
“正好沒事,順路送你。”
“謝謝崇嶼哥。”
崇嶼哥。這三個字從里出來,塌塌的,像含了一顆正在化的糖。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翹起了二郎。
“大四了?”他明知故問。
“嗯。”
“找工作還是讀研?”
“找工作。”
“有看上的嗎?”
搖頭,喪氣的。
“顧氏書辦在招人。你可以來試試。”
愣了一下。顧氏?連簡歷都不敢投的地方。
“可是……”低下頭,手指絞著角。家里人會不會多想?托關系進去,會不會被人說?
他像看穿了的猶豫,語氣隨意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放心的話,我等下進去跟叔叔阿姨說一聲。”
沒回答。他也沒再問。
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他偏過頭,目落在側臉上。垂著眼睛,睫微微著。
他結滾了滾。
到了蘇宅。蘇母迎出來,看到顧崇嶼和那個死丫頭一起下車,笑容頓了一下,隨即又堆上臉:“崇嶼來了!不在家,你是來找的吧?”
“路上到蘇眠,順路送,順便看看伯父伯母。”
蘇母松了口氣,熱地把他往里讓。
蘇眠被支去切水果。端出來的時候,他起去接,小指勾了一下的手心。
沒反應,以為是不小心。
蘇父和蘇很快回來了。飯桌上,顧崇嶼端著茶杯,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蘇,你妹妹快畢業了,書辦缺人,讓來顧氏上班吧。”
蘇猶豫了一下,腦子里轉了幾個彎——他能想到安排妹妹,是不是對自己上心?而且蘇眠去了,也能幫盯著人。
“行啊。不過蘇眠膽子小,我怕干不好。”
“書的事簡單,認真就行。”
事就這麼定了。沒有人問蘇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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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畢業了。
站在顧氏大廈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墻的建筑,深吸一口氣。前臺報了名字,直接被引到一臺獨立電梯前。
“王特助代了,您坐這部電梯上頂樓。”
電梯一路上升,沒有停過。
門開的時候,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已經等在外面:“蘇眠小姐?我是王特助。您的職位是生活書,負責總裁的日常起居。注意事項稍後發您。”
領了工作服。兩套,一套白襯衫配黑包,另一套素雅些。選了更保守的那套換上,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王特助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
蘇眠走進去,後的門關上了。
顧崇嶼坐在辦公桌後面,手里握著筆,抬起頭看。
白襯衫扎進腰,頭發扎低馬尾,出一截細白的後頸。站在那里,雙手疊在前,指尖微微發白。
張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從的臉慢慢到領口,又從領口到擺。
他心里有些失。
他腦子里已經想過很多遍——穿著那套工作服,黑的,包的子,然後被他一點一點撕碎,再把進里…………
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睛。
“崇嶼哥。”
“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王特助跟你說了?生活書,就是照顧我的日常。”
“說了。”
“先去泡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
轉出去,腳步輕得像貓。他盯著的背影,直到門關上。
咖啡端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看文件。把杯子放在桌角,準備退出去。
“等一下。”
站住。
“中午我想吃三明治。外面的不好吃,你會做嗎?”
“會。”
“那麻煩你了。食材王特助會送上來,里面有小廚房。”
點點頭,出去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是他覺得這是他喝過最好喝的咖啡了。
中午,端著做好的三明治和一份沙拉進來。他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邊的位置:“你也吃。”
猶豫了一下,坐過去,挑了一個最完的遞給他。他咬了一口,看著。
“好吃。”
笑了一下,自己也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咬。
他三兩下吃完一個,又拿了一個,邊吃邊看。
的不小心沾了一點沙拉醬,下意識出舌尖了一下。
他放下三明治,換了一個姿勢,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下午,王特助讓人搬了一張原木的小桌子進來,放在他辦公桌旁邊,有些格格不。
了桌面,又了電腦,眼睛里有一點亮。
“可以買些小玩意布置一下。”他說。
“不用啦,辦公桌就要有辦公桌的樣子。”雖然心,但覺得旁邊就是總裁,擺太多東西不合適。
他沒再說。
六點半,公司的人走了大半。問過王特助,老板一般八點下班。
坐在小桌後面,沒什麼事做,玩手機上的小游戲。
八點半,他關掉電腦。正玩得起勁,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好玩嗎?”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嚇了一跳,抬頭看見他正低著頭看的手機屏幕。
魚被大老板抓到了。
他沒有多說,只是站起來:“綿綿,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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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回家。路上經過一家品店,他讓司機停下:“陪我下去買點東西。”
跟著他進去。暖黃的燈,貨架上擺著水晶球、音樂盒、絨玩偶。他拿起一個水晶球,里面有一只白的小兔子,搖了搖,雪花紛紛揚揚。
又拿起一個絨小兔子,了耳朵。
“喜歡哪個?”
“啊?不是你要買嗎?”
“給你買的。放你辦公桌上。”
“不用……”
“選一個。”
指了指水晶球。他把水晶球和絨兔子一起結了賬,遞給。
抱著袋子,聲音小小的:“謝謝崇嶼哥。”
車重新啟。低頭看著袋子里的小兔子,角彎了一下。
他坐在旁邊,余掃過的側臉。
路燈的一明一暗地落下來,的睫很長,垂著眼睛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他收回目,看向窗外。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一下,又一下。
在他的車上,在他的公司里,在他的辦公桌旁邊。
可是還不夠。
他想讓穿那套黑的子。他想看把頭發放下來。他想在低頭寫字的時候,從背後上去,聞頭發上的味道。
他的手指停住了。
車停在蘇宅門口。解開安全帶,轉頭說:“崇嶼哥,晚安。”
“晚安。”
推開車門,走進那扇鐵門。他坐在車里,看著的背影消失。
“走吧。”他對司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