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夫君丟下這個來和親的新娘,跑去側室的院子過了一夜,整個瑞王府,怕是連只狗都知道了。
當然,凌奚和蕭策沒有……不!確切地說,是沒有見過。
他在哪里過夜,本沒有意見,關鍵是,公婆別來刁難啊!
茶盞被凌奚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一刻鐘已經過去,紋未。
為何不敢?
因為是來和親的,他們楚國,打不過他們大梁,邊關戰事初定,不想出什麼岔子。
起初燙得指尖發麻的茶水,早被春風吹得微涼,此刻的雙臂酸到發,膝蓋也被青磚硌得生疼。
凌奚依舊強忍著,腰背得筆直,不肯有半分歪斜。
誰讓他們楚國是戰敗國呢!而前瑞王世子,也就是蕭策的大哥,蕭漠,在去年大梁與楚國的那場戰爭中,去世了。
這個戰敗國的郡主嫁來大梁瑞王府,有好果子吃就怪了。
凌奚垂著頭,已經將蕭家上上下下罵了八百遍了。
很想甩了手上的茶盞,掀了廳中的桌椅,再惡狠狠地放個狠話:本郡主不干了!
堂堂楚國郡主,從小養尊優,被父親和皇伯父捧在手心長大,一天之的窩囊氣,比前十七年還要多。
可也只能想想,凌奚微微皺了皺眉,又將滿腔的憤怒,悉數在了心底。
父親說得沒錯,作為楚國郡主,十七年來食民之祿,民之福,到了家國生死關頭,當擔民之憂,責無旁貸。
誰讓皇伯父,父王和王叔三人加起來生了十幾個孩子,個個是兒子,就一個兒呢?
上首,瑞王和瑞王妃面沉靜如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堂中跪著的,不是剛府的新婦,只是一個無關要的下人。
四周婆子丫鬟垂首噤聲,眼觀鼻鼻觀心,冷漠得如同石雕。
這蕭策,怎麼還不來?莫非還沉溺在那側室的溫鄉?
今日特地早起跑來拜見公婆,剛舉起茶盞,婆母一開口,便問怎麼一個人來,還說他們大梁的規矩,新婦奉茶,須得新婚夫婦一起。
凌奚覺得是故意的,自己的兒子去了哪里心里沒個數嗎?還故意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問,好讓人人都知道,蕭策不待見,以後,大家也都不用待見了。
“世子到!”
可算是來了!凌奚埋首微微松了口氣。手上的茶盞若是再不給端走,到時候弄灑了再來斥責,可真的要鬧。
“父王,母妃。”
聲音倒是怪好聽,做人可是真不行。
“策兒來得正是時候,新婦正準備奉茶,就等你了。”
正是時候?!都跪了整整一刻鐘了!在楚國時,皇伯父可都是免了下跪的。
“哦?那便開始吧。”
不是?!楚國與梁國的人風俗差距再大,也不至于新人奉茶時,新郎有坐著的道理吧?
凌奚抿了抿,斜眼瞟向右前方,不知的這位夫君是個什麼神,只能看到他恣意擺放的雙腳,總之,看下半,就覺是個不好惹的。
“父王請用茶。”
“等等……這茶已涼了,孫嬤嬤,重新換熱茶來。”
又來?!
孫嬤嬤接走茶盞,凌奚收回發酸的手臂,暗自了,雙手已經不自己控制了。
很快,熱茶來了,手掌在袖中了又松,凌奚重新手接過。
好家伙,果然“熱”得很,比先前那一杯還燙。
“父王……請用茶。”
這一次,凌奚終于難以控制平衡,茶盞稍一傾斜,滾燙的茶水溢了出來,方才已經發麻的指尖,再一次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此仇不報非君子啊!咬牙關,暗暗發誓。
凌奚聽到幾不可聞的一聲“嗯”,手上瞬間一輕,接著又忍痛給瑞王妃敬茶,從頭到尾始終垂著頭。
“你雖自楚國來,但到了大梁,進了我瑞王府的門,便要守我大梁的規矩。規矩,便是立之本。”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自上而下濃濃的迫。
凌奚依舊穩穩舉著茶,自小在皇權中心長大,能屈能是的強項,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
“兒媳謹記母妃教誨。”
語氣平平,沒有示弱的意味,只是那雙臂的抖,早已瞞不過在場眾人。
瑞王妃淡淡掃了一眼,目冷,終于還是接過了那杯茶。
喝還是沒喝,凌奚沒看見,但這不重要,的任務已經完了。
“起吧。”
“是。”
凌奚緩緩起,卻因雙酸,險些又跌坐回去,還好無雙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穩穩扶住。
無雙是哥哥邊最厲害的暗衛,以侍的份跟著來了楚國。
凌奚踉蹌著穩了穩形,才剛站起,瑞王妃又開了口:
“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在你門前,策兒已經有了一位側妃。你既了瑞王府,便要以王府的面為重,安心侍奉夫君,切忌拈酸擅妒。”
這是讓這個正妃不能同側妃爭風吃醋?
“是,兒媳明白。”
凌奚微微笑著,若不是為了楚國,本不會嫁給蕭策,擔心擅妒,真是太多余了。
而抬眸的瞬間,恰好與蕭策來了個迎面對視。
他薄抿,眉眼清冷,這般沉凝氣度,倒是自有一番淵渟岳峙之態。
這是……的夫君?凌奚怔愣一瞬,心中一時說不上是什麼。
當日宮中朝見,只遠遠見過一面,那時候的,本未看清他的樣子,如今一看,他那張比兄長還冷的臉,讓一瞬間脊背發麻,心頭滲得慌。
而對面的蕭策,只略略瞟了一眼,又將目落在後的無雙上,最後漫不經心挪開,眉眼間皆是淡漠。
這位瑞王世子不待見,凌奚心中大致有了個數,應當說,從昨夜開始,便已經心中了然。
他們的婚姻,便如同如今梁楚兩國的關系,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又勉強不會開戰。
回到月華院,佩蘭著急忙慌給凌奚上藥。
“他們太過分了!嗚嗚嗚……我們郡主何時給人下跪過?手也被燙了這個樣子,我們還是回楚國吧郡主!”
凌奚一聽,垂眸瞟了眼指尖,確實紅得過分,但上藥之後冰冰涼涼的,已經過了剛才疼的勁兒了。
“說什麼胡話?我們,回不去了……”
凌奚向窗外陌生的庭院,風拂過花影,落在窗前。一個人或許逃得掉,可楚國,逃不掉。
佩蘭怔住停下手上作,眼眶微紅。
無雙在一旁靜靜站著,清冷的眸子里,生出點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