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地牢又黑又,森恐怖,等到陸鳴關門離開,里頭除了一盞油燈可憐地陪著,再也沒有別的了。
凌奚膽量是不小的,亦從不信鬼神之說,即便只有一人,也沒什麼好害怕的。
可不喜歡一個人待著,從小到大,無時無刻不被人簇擁著,就像佩蘭說的,自從到了凌奚邊伺候,便從未有一日離開過。
無雙傷勢未愈,祁嬤嬤又是個心的,們,必然會心急如焚的。
不過這些擔憂沒有困擾太久,因為很快便自顧不暇了。原來關兩天,是不吃不喝的兩天。
地牢下頭始終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凌奚睡了醒,醒了睡,極了就蹲著,便覺能緩解許多,冷了也蹲著,將自己蜷一團,便也不那麼冷了。
原本在祁嬤嬤無微不至的照料下,這兩日,才能勉強吃得下些許除了白粥以外的食。
以如今的狀況,在這暗的地牢中,不吃不喝,寒迫,本支撐不住。
不吃東西勉強可以忍,可蕭策,竟然連水都不給一口。
只覺得等待了天荒地老那樣長的時間,卻始終沒有一個人來。
凌奚終于明白,蕭策這人,到底有多可怕。
等到第二日傍晚,已經虛弱無力,近乎昏迷。
周圍靜悄悄的,能聽得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漫長絕的等待中,仍舊沒有一個人來。
難之際,用盡全力氣呼喊,回答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寂靜。
凌奚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意識恍惚間,想起了從前在楚國的日子:
父王每次出門,都會給搜羅楚國各的奇珍異寶,如今許多還都放在桓王府的閨房中,仿佛在等著回去的那一日。
十指不沾春水的母妃,會為了親自下廚做點心,若是說了哪樣好吃,母妃便會每日只做那一樣,直到膩了為止。
而最將就的兄長,只要是開口的,就沒有辦不到的,若是誰惹了不痛快,那麼兄長必定會讓他十倍百倍的奉還。
過去十七年的人生,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狼狽無助的一天。
就在覺自己就要撐不下去之時,地牢大門外終于傳來了靜。
四肢酸無力,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先是聽到了佩蘭哭天搶的聲音,隨後佩蘭和祁嬤嬤走了進來,費力將扶起,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隨時可能會倒下。
靠著一口氣,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出地牢。
夕落在上,刺得眼眶發酸。微微抬頭,著這片不屬于的天空,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極了,極了,痛極了,可還站著。站著,就還沒有輸。微微直脊背,生生將天旋地轉的眩暈了下去。
別讓蕭策有一天落到手里!這是走出地牢大門時,心頭暗自發下的誓。
蕭策負手立在地牢出口,面上不辨喜悲,只一瞬不瞬地盯著。
今日他休沐,的侍和嬤嬤一直跪在垂星院的院門口,整整一個下午。
那丫鬟哭聲震天,邊哭邊吵嚷著,說家郡主孱弱,病了十余日……實在擾得他心煩。
沒想到竟如此氣!關了不到兩日,臉蒼白得近乎明,那雙先前的亮眼,早已像熄滅的火,沒了彩。
盡管被兩個人攙扶著,可的每一步,都虛浮得可怕,形微微晃,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吹倒。
他眉峰不自覺蹙起,心口那莫名的又翻涌上來,細微,卻清晰得避不開。
他原以為,該是狼狽不堪,淚眼婆娑的,可偏偏沒有。
看起來已經撐到極限,卻依舊直了脊背,那點從骨里滲出來的傲氣,在虛弱的中散發得淋漓盡致。
那雙麗的眼睛里,依舊沒有乞憐,沒有順從,只有一片寒冽的倔強。
蕭策手上收,他見過無數溫順婉,俯首帖耳的子,卻從未在們眼中見過這樣的眼神。
他明明是罰的那個人,此刻著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心頭卻沒有半分快意,只悶悶的堵著,找不到緣由。
越慘,那傲骨便越刺目,刺得他移不開眼,直到親眼看著猝然倒地。
……
垂星院書房,室一片寂靜,燭火輕輕搖晃。
蕭策手中拿著書卷,暗沉的眸子直直落在書頁之上,卻始終久久未翻一頁。
杜府醫的話時而在耳邊回響,不控制。
“王妃脈象虛浮無力,脾胃久傷,中氣大虧。一來遠途顛簸,水土不適;二來寒邪里,飲食不進,耗損真元。如今又困于地牢兩日,濁氣侵,病已然反復。若再耽誤一日,只恐……命堪憂。”
“啪”地一聲輕響,蕭策隨意將手上的書扔到案上,微微向後,靠在了梨花木的落地椅上。
他手了發脹的太,又恍然想起了什麼,將微微抖的手到了眼前。
指尖仿佛仍殘留著上的寒氣,那涼意順著脈一路鉆到心口,他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輕。
方才將抱回月華院,他才驚覺,竟輕得像一片紙,瘦弱得好似一折便能折斷。
那時在他的懷中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真的就要死去。
而那時候他腔里翻涌的,不是痛快,而是一陣下意識的擔憂,他命杜府醫傾盡全力醫治,沒有一猶豫。
他本該快意的,可那個時候,他毫沒有,此時此刻,亦沒有。
兄長戰死沙場,與之戰的,正是兄長手下最厲害的那支烈焰軍。
他恨上流著的,恨這場不由己的和親,恨每一個楚國人。
是敵國送來的和親郡主,是烈焰軍首領的妹妹,他不待見,理所當然。
蕭策右手猛地攥,青筋繃起,下一瞬,重重砸在桌面,震得茶盞微微輕。
而那雙黑眸中,又重新彌漫上無邊無盡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