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祁嬤嬤見凌奚愣著一直沒有反應，以為心中多有些難過，便試探著輕喊了一聲。
凌奚回過神，原本平靜的眼眸里先升起一疑，又飛快翻起一層驚濤。
半晌沒出聲，只一雙眼涼幽幽的，疑雲與驚糾纏。
“郡主......”
這一聲，是佩蘭的，也同祁嬤嬤一般，有些同樣的擔憂。
“我沒事。”
凌奚搖了搖頭，那神又恢復了鎮定，隨後側目看向祁嬤嬤。
“嬤嬤，你說……尚不足月的早產兒，當真能和足月落地的孩子一般結實嗎？”
“郡主的意思是......”
“對了！上午在雲棲院，聽說木側妃肚子里的孩子只有九個月，還尚不足月呢。”
佩蘭搶先一步說了出來，凌奚對著祁嬤嬤點了點頭，祁嬤嬤原先是宮里的老人，在這方面，自然是比們懂得更多。
祁嬤嬤聞言一怔，眼底升起震驚，隨即重重搖了搖頭。
“不能，萬萬不能的。尋常早產兒先天不足，臟腑，大多孱弱不堪，便是拼盡全力心護著，能保住一條命已是萬幸，哪里還敢奢……能與足月生的孩兒一樣康健。”
是的，不能！凌奚心中自然也是清楚明白的，問祁嬤嬤，也不過是再求證一遍罷了。
“郡主的意思是......”
凌奚搖搖頭，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卻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或許……是瑞王府一貫給側妃的吃食補品格外心，足足將那不足月的胎氣生生補了回來……”
凌奚唯一能想到的，便可能只有這個緣由，可祁嬤嬤卻搖頭否定。
“王府不比尋常小門小戶，伺候主子孕中起居的，都是宮里出來的老人，規矩比誰都清楚。孕婦最忌大補，過猶不及，反倒傷胎，這等道理，瑞王府里斷沒有不懂的。”
凌奚瓣微抿，長睫垂落半掩住明眸，里頭卻凝著化不開的疑雲。
祁嬤嬤說得沒錯，便是照料得再細，也只能保母安康，胎氣安穩，絕無可能把一個不足月的孩兒，補得與足月落地的孩子一般健壯。
罷了，橫豎也不是的孩子，想那麼多作甚？當務之急，應當好好想想自的安危。
畢竟，孩子的父親和祖母，都準備把這鍋扣到頭上呢！
“佩蘭，你人緣兒好，你去打聽打聽，木側妃每日的吃食，都會經過哪些人的手。”
“嗯，郡主放心，我一會兒去打聽。”
原本府里眾人對月華院的人都避而遠之的，但佩蘭乖巧又甜，大家愿意同親近，在桓王府時，因著凌奚的份，下人們都是不敢輕視的。
許是一日之發生了太多事，凌奚明明疲倦不堪，卻依舊迷迷糊糊許久才得以睡。
“郡主！不好了！木側妃，死了！”
凌奚在夢中被驚呼聲嚇醒，剎那間渾冒起了冷汗。
木晚寧死了？
還未等反應過來，瑞王妃的人便闖進了月華院。
凌奚再一次被關到森的地牢，他們用各種酷刑供，要承認，是楚國派來的細，是對木晚寧下的毒。
凌奚當然不能承認，若是承認了，他們不僅會殺了，還可能再次對楚國開戰。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盡了酷刑，仍舊咬著牙死死不肯承認。
直到最後，渾是地趴在地上，蕭策一步一步走到跟前蹲下，用著最冰冷的語氣問：
“不是堂堂楚國郡主嗎？敢做不敢認？”
他昨日還是信的，如今也篤定了既不是罪魁禍首嗎？
凌奚著他那深不見底的黑眸，那里沒有怒喝，沒有殺意，可那眼神，人渾發僵，用最後的力氣呼喊：
“不是我......”
而蕭策眼底翻涌著近乎嗜的戾氣，下一瞬手狠狠鉗住了的脖子，力道漸漸收。
凌奚的臉很快漲的通紅，又逐漸發紫，腦中嗡嗡作響，想起了父王母妃和兄長，就要被蕭策掐死了，再也不能回楚國了......
“啊——”
凌奚猛地坐起，急促地呼吸著，了脖子，夢中那生疼的覺，似乎還停留在脖頸之間，額頭也還浸著點點細汗。
這是來大梁第三次做噩夢了，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自從記事起，但凡做夢，只有夢。
可自從來了大梁，一次夢都沒有了。
放在脖子上的手緩緩落下，夢中蕭策那掌控生死的漠然和寒徹骨的眼神，依舊清晰的浮現在眼前，心底陣陣發麻。
窗外夜沉沉，月如薄紗朦朧漫到床前，夜風吹床幔，帶來陣陣涼意。
凌奚睡意全無，索下了床，隨手從架上抓了件披風，輕手輕腳推門而出。
月華院不大，偏安王府最深的角落，此刻滿院寂靜，只剩蟲鳴。
凌奚微微攏上披風，白日里悶得人不過氣的燥熱早已散盡，夜風掠過，只余下幾分沁骨的涼意。
石桌旁一株不知名的花，在這暗夜里開得濃烈，借著月輕輕折下一朵，方才還在耳邊的蟲鳴，竟在一瞬齊齊噤聲，像是被的作給驚著了。
凌奚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這大梁的夜蟲，竟也不愿陪伴這虎落平的楚國人。
凌奚抬眼，看向天邊那圓滿得近乎刺眼的明月，心頭忽然一，瞬時紅了眼，有些想家了。
從前在桓王府的夏夜，兄長總會陪著在花園里納涼。那時候的滿天繁星，無論看多遍，都不覺得厭。
如今在梁國，只能在這空曠的王府後院中，在這樣清冷孤寂的夜晚，被噩夢驚醒後，再難眠。
就在這時，院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一聲重過一聲，打破了月華院里死寂的靜。
凌奚想起來方才那個噩夢，驚得心頭猛地一，指尖那朵白花微微一，差點落地。
四周空空，唯有月與樹影，僵在石桌旁，忘了彈，只是口突然跳得猛烈起來。
“開門。”
門外的聲音得低，卻帶著一急切，和幾分不易察覺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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