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著手中那封字字“安好”的信,指節微微收,忽然覺得那紙上端正溫的字跡,刺目得很。
“將信送出去吧。”
“是。”
蕭策將信原樣疊好,單手遞給了陸鳴。
故作溫順,哪里是原本的子?不過是遠嫁為質,不由己。
但蕭策心中那些對于凌奚的猜想,都是錯的。
在信中報喜不報憂,單純只是怕母妃傷心流淚而已,并非是咽下了多委屈。
凌奚自小是沒過什麼委屈,但并非是不得委屈。
相反,正是因為從未缺過關,便本不可能在乎瑞王府之人對好與不好。
之後的一段時間里,凌奚明顯覺到,蕭策持續地裝模作樣。
比如,宮里賞了什麼珠寶玉、膳鮮果,蕭策都會命人給月華院送來一份。
起先凌奚還怕他是不安好心,一直不敢用不敢吃的。
後來次數多了,凌奚便約約猜到緣由了,堅定地認為,蕭策定然是怕金陵城中謠言越傳越離譜,損害了他們瑞王府的名聲。
自從想通了這點,凌奚便開始心安理得地接收了那些東西。不要白不要,反正,也絕不是個吃虧的主兒。
只是,當凌奚再一次出門之時,發現原先對中傷的那些謠言雖然消失了,卻又出現了新的謠言。
這日,凌奚帶著佩蘭和無雙,在如意樓里挑選簪子。誰知剛在玉架前取下一支簪子,後幾名錦華服的中年婦人便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語聲不高不低,恰好能落進耳中。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蕭世子,對世子妃可是上心極了,本不似傳言說的那般。”
“他們一個是我們大梁矜貴的世子爺,一位是楚國金枝玉葉的郡主,模樣般配,家世相當,簡直是天造地設一對!”
“咱們蕭世子,可是得很呢!噓寒問暖自不必說,竟還日日差人送一件首飾過去,件件都是稀世珍寶,半點不重樣……”
……
日日……送一件首飾?半點不重樣?這群人真是夠了,越傳越離譜。
凌奚指尖猛地一松,那支羊脂玉簪從指間落,瑩白的玉在空中劃出一道輕的弧線。
“啊!”
還好無雙眼疾手快,手一撈,堪堪在玉簪落地前將它接住。
凌奚只怔怔著無雙手中那支玉簪,玉溫潤,映得臉發白。
那邊幾人聽見他們的靜,紛紛投來了疑的目。凌奚怕又像上次一般被人圍住,趕溜了。
這一日,不論走到哪里,聽到的皆是類似的謠言。
凌奚這時才方覺謠言的可怖,你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本不在乎,更不會去求證,反正在他們口中你是什麼樣子,便是什麼樣子。
凌奚一時說不上是什麼心,還不如是原來那些謠言呢,白白讓蕭策做了好人。
好巧不巧,當在外晃了半日,再次回到瑞王府,竟破天荒地,頭一次遇見了蕭策下值回府。
剛下馬車,便見蕭策從後方馬車上下來。
一藏青袍,料子是上好的雲緞,在日下泛著沉斂的暗紋,領口與袖口鑲著素雲邊,莊重又不顯張揚,襯得他姿愈發拔清峻。
看著倒是人模人樣!只是他的眉眼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冷臉配著這服,簡直完適配。
凌奚又想起白日里在如意樓聽見的那些傳言,一時生出些許憤懣來,臉瞬間沉了下去,沒等他走近,連半句寒暄都吝于給予,甩了個冷臉。
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凌奚便攥擺,頭也不回地徑直往院走去。
蕭策見如此這般模樣,一時頓住了腳步,一道淺痕落在眉心,神也跟著沉了幾分。
“世子,世子妃這是怎麼了?怎地好似有些生氣的樣子?”
陸鳴最近沒有再凌奚郡主,因為他稱呼世子妃,世子并未制止,亦并未再有不悅之。
“走吧。”
怎麼了,蕭策自然不會知曉,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何況,他本不了解。
只是此刻見到,又忽然讓他想起的那封家書來,一時間,他眉間的痕跡稍微加深了些。
等蕭策剛步前廳,穆管家便迎了上來。
“世子,王爺和王妃此刻正在廳候著。”
穆管家神關切,讓蕭策心頭莫名生出一不祥之。
“穆叔可知,父王母妃是有何要事?”
穆管家是瑞王舊部,幾乎是看著蕭漠和蕭策兩人長大的,前些年傷後一直被瑞王安排在莊子上休養。如今周管家離開了,便將他接了來,
“世子一去便知曉了。”
蕭策見穆叔一副有些不自在的神,大致上猜到是與他相關。
蕭策還未踏進正廳,便見廳中坐著的,不止父王和母妃,方才在府門口對著他冷臉的凌奚,亦端方坐在側椅上,面上神卻明顯有些不自在。
“父王,母妃。”
蕭策雖疑卻也先規規矩矩行了禮。
“策兒回來了,今日有件事同你商議。”
瑞王妃微微笑著開口,凌奚尷尬坐在一旁,這樣同他們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讓渾不自在。
“母妃也不拐彎抹角了,今日特地等你,是想同你商議,給你納妾。”
蕭策眉峰驟然一蹙,方才還未消下去的淺痕又凝在眉心,連周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他下意識側目,目落向一旁的凌奚。只安安穩穩端坐著,素手輕執茶盞,垂著眼睫慢啜清茶,仿佛他們所說之事,與半分干系也沒有。
他的作還算明顯,凌奚一下子便察覺到了,但不明白,看作甚。
他就算只木晚寧一人,不愿意納妾那也不關的事,方才一進門便被穆管家請了進來。
其實也許久未見瑞王和瑞王妃了。而先前扇了掌的婆母,好似突然間忘了這事兒一般,今日對倒是沒再甩臉。
還同說,既然與蕭策約定好了,那麼以後在瑞王府便不會再為難,而,也需得盡好一個世子妃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