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實實地坐在島臺旁邊的高腳凳上,看著他理食材。
顧京墨做菜和他做其他所有事一樣,條理分明,作準。
魚片切得薄厚均勻,每一刀下去的角度幾乎一致。
豆芽焯水,花椒和干辣椒下鍋香的那一刻,整個廚房被辛辣的香氣填滿。
秦南星的口水在里瘋狂分泌。
盯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湯底,表虔誠得像在朝圣。
十五分鐘後,一大盆水煮魚端上了桌。
紅油翻涌,魚片白,表面鋪滿了花椒和干辣椒段,熱氣裹著麻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秦南星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大得自己都心虛。
“吃吧。”顧京墨在對面坐下,給盛了碗米飯。
秦南星夾起第一片魚放進里。
辣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麻、辣、鮮、,每一種味道都準地擊中了被抑了半個月的味蕾。
“好吃。”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
顧京墨看著因為辣而微微泛紅的鼻尖和眼角,夾了一筷子魚放到自己碗里。
“慢點吃,小心刺。”
秦南星本聽不進去,埋頭在紅油里撈魚片,吃得頭都不抬,兩頰因為辣意泛著,額角沁出細的汗珠。
這頓飯,吃了平時兩倍的量。
放下筷子的時候,的被辣得紅艷艷的,鼻尖也是紅的。
撐了,但是很幸福。
“謝謝顧醫生。”真心實意地說了這句話。
顧京墨遞過來一杯溫水,“飯後半小時喝,中和胃酸。”
秦南星接過杯子,指尖到他的,了一下手,低頭喝水掩飾。
片刻沉默後,顧京墨開口了。
“你畫畫的時候,人結構參考什麼?”
秦南星差點被水嗆到。
“什、什麼?”
“我注意到你書桌上有一些草稿,畫的是人。”他語氣平淡,陳述事實。
“線條很好,但有些走向不夠準確。”
秦南星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看到了?看到多?是穿服的還是沒穿服的?是正常姿勢的還是那些高難度的?
“我、我偶爾畫著玩的。”磕磕。
“設計公司的行政,業余好是畫人?”
秦南星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弦外之音,但顧京墨的表太平靜了,平靜到分辨不出這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已經起了疑心。
“學生時代學過一點素描。”端起杯子擋住半張臉。
顧京墨沒有繼續追問。
他放下筷子,手指叉擱在桌面上。
“你對人結構興趣的話,中醫的經絡學說,或許能給你新的角度。”
秦南星的防備松了一些,好奇心被勾起來。
“什麼角度?”
“西方解剖學關注的是骨骼、、筋的理結構。”
顧京墨的聲線低了半度,語速放慢。
“但中醫看人,看的是氣運行的通路,十二經,奇經八脈,三百六十五個位,每一條經絡都有自己的循行路線,從指尖到臟腑,從頭頂到足底。”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點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側。
“比如手太肺經,從中府起,沿著手臂側前緣,經過肘窩,到拇指末端的商。”
他的手指沿著自己小臂側緩緩劃過,從肘彎到腕橫紋,再到拇指指尖。
秦南星的視線被那手指牽引著,一路走過他小臂側的皮。
那里有一層薄薄的青管,腱在皮下微微隆起,隨著他翻轉手腕的作,影在的壑間流。
嚨莫名干了。
“例如一個拳擊手出拳的時候。”
“發力不只是靠三角和肱三頭,真正的力量從足底涌泉起,經過部的足明胃經上傳,過腰腹的帶脈,走手臂的手明大腸經,最後到達拳面。”
秦南星瞪大了眼睛。
畫了這麼多年格鬥題材的漫畫,翻過無數本人解剖和運力學的參考書,卻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式給講過出拳的原理。
從位到經絡,從足底到拳面。
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整個串了起來。
“所以你畫拳擊手出拳的瞬間。”他看著。
“不應該只畫手臂的膨脹,腰腹的旋轉,後蹬地的反作用力,脊柱的扭轉,這些才是力量的源頭。”
秦南星放下了杯子。
盯著顧京墨,腦子里已經開始自建模。
他說的帶脈,環繞腰腹一圈,把這條線疊加到他的上……襯衫下面,腰線的位置,正好是那天浴袍系帶的高度。
足明胃經,從鎖骨下方開始,經過腹,沿著腹直的外緣向下走。
的視線不控制地往下移。
腹直外緣。
就是腹和人魚線之間那道。
那天看得清清楚楚的那道。
往臉上涌。
“怎麼了?”顧京墨問。
“沒、沒事,我在消化你說的知識點。”秦南星猛灌了一口水。
顧京墨站起來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打開了水龍頭。
秦南星坐在餐桌前,心跳快得不正常。
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飛速打字。
【帶脈——環腰一周——系浴袍腰帶的位置】
【足明胃經——沿腹直外緣——人魚線旁邊的】
【手太肺經——小臂側——他翻手腕時腱會】
【出拳發力路徑:涌泉→→腰→手臂→拳面】
打完最後一行,盯著這些筆記看了五秒。
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記錄的每一條經絡和位,腦子里對應的參照全部是顧京墨的。
秦南星把手機扣在桌上,雙手捂住了滾燙的臉。
廚房里傳來碗碟輕的聲音和平穩的水流聲。
顧京墨的聲音隔著水聲傳過來:“銀耳羹燉好了,等會兒端給你。”
秦南星悶悶地“嗯”了一聲。
現在滿腦子都是經絡圖,以及那些經絡覆蓋在真人上的樣子。
今晚的稿子,怕是又要畫到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