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筆屏幕的聲響。
秦南星坐在椅子上,姿勢舒服但有點兒不雅。
左手舉著手機翻備忘錄里記下的經絡筆記,右手在數位屏上飛速勾線。
帶脈環腰一周。
筆下的拳擊手男主正在做賽前熱,腰腹扭轉,帶整條脊柱發力。
按照顧京墨講的路徑……從足底到,從到腰,從腰到拳面……重新設計了出拳的分鏡。
和之前的畫法完全不同。
以前畫出拳,重點全放在手臂的膨脹上,好看是好看,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現在才明白缺的是力量的來源。
一拳打出去,不是胳膊的事,是整個在擰,在彈,在發。
把男主角後蹬地的瞬間拉一個頁大格,從腳踝的跟腱到小群到大四頭到腰腹的旋轉,每一塊都在為最後那一拳蓄力。
“絕了。”自己看完都忍不住夸贊。
這一格的態張力,吊打過去三年所有的格鬥分鏡。
正畫到男主角收拳後息的特寫,門被敲了兩下。
秦南星條件反地切屏……然後手一頓,又切了回來。
算了,這一格只有背部和側臉,看不出什麼,而且的協議老公好像不排斥畫畫?
“請進。”
門推開。
顧京墨走進來,手上拿著一本書。
泛黃的封面,老式的線裝,他把這本書放到桌面上空出來的那塊位置。
“濟仁堂庫房里翻出來的,明代孤本,《武備導引圖》。”
秦南星的手從筆上松開,視線落到那本古籍上。
“里面的古法鍛煉圖譜,對人態的描繪很妙,或許對你畫畫有幫助。”
秦南星愣了兩秒,然後手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薄而韌,帶著幾百年時的脆。
翻得極慢,指腹只敢邊角。
第一幅圖映眼簾的瞬間,的呼吸停了半拍。
一個武士持刀劈砍的全圖。
線條遒勁凌厲,寥寥數筆勾出了整個發力鏈。
後腳蹬地,腰擰轉,雙臂揮刀,每一塊參與發力的都用夸張但準的筆法標了出來。
旁邊配著蠅頭小楷的注解,寫的是對應的經絡和位名。
秦南星翻到第二頁。
導引的站樁姿勢,雙臂展開,廓打開,肋骨的走勢和橫膈的位置被用虛線標注。
第三頁,一個彎弓箭的側面全圖,從指尖拉弦到肩背發力到腰支撐,整條力量鏈被一流暢的曲線串聯。
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興。
這本書里的人態,兼了解剖學的準和傳統繪畫的氣韻,每一幅都把力量和拉到了極致。
現代的解剖參考書追求的是科學,畫出來的人是冰冷的標本。而這本幾百年前的古籍,畫的是活人,是正在呼吸、正在發力、正在戰鬥的人。
這種東西,花錢買不到,網上搜不到,館里也見不到。
抬起頭,看著站在旁邊的顧京墨。
他靠在書桌邊,雙手疊搭在前,姿態松弛,那副銀眼鏡在臺燈下折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這……這是孤本?”聲音發。
“嗯。”
“你就這麼給我?”
“你用得上。”
秦南星張了張,腦子里閃過無數句話,最後只憋出幾個字:“謝謝你。”
說完又覺得太單薄了,又加了一句:“真的,特別謝謝。”
還是不夠。
顧京墨看著笨拙地反復道謝,垂了下眼。
“別熬太晚。”他說,“過度耗傷心,再好的圖也畫不出來。”
說完轉走了,把門帶上。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主臥的門開了又關。
秦南星一個人坐在臺燈下,膝蓋上攤著那本幾百年前的古籍,紙頁的糲而溫暖。
低下頭,鼻尖幾乎到書頁上。
一個念頭在腦子里型,清晰到無法忽略……
這個男人,不只是的靈素材。
他在認真地幫。
他看到了桌上的草稿,聽到了說“畫著玩”的敷衍,沒有追問,沒有拆穿,而是轉頭去家族庫房里,翻出了這麼一本箱底的寶貝送過來。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沒說出口的需求。
秦南星把古籍合上,雙手捧著,在口。
心跳格外快。
告訴自己這只是。
對,就是單純的,和心沒有半錢關系。
把古籍小心地放在枕頭旁邊,重新坐回數位屏前。
畫到凌晨一點四十,新一話的線稿全部完。
拳擊手男主角在廢棄工廠里獨自訓練的全篇。
每一個作都參考了《武備導引圖》的發力鏈設計,從熱的拉到沙袋擊打到最後一組極限深蹲,十二頁稿子,張力從頭拉到尾。
把線稿存好,發給編輯,附了一句:【這一話,我很滿意。】
然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中午醒來後,客廳空的,顧京墨已經去學校了。
桌上留著一碗保溫杯裝的紅棗枸杞粥和一張字條。
字跡清雋,筆畫規矩得跟他這個人一樣。
“粥溫著,醒了先喝,下午兩點有個快遞,幫我簽收一下。”
秦南星端著保溫杯喝粥,一口一口,喝到見底。
編輯的消息已經炸了。
【南木!!!你這一話什麼況!!!】
【我看了三遍!三遍!那個訓練長鏡頭分鏡絕了!那個出拳的力量是怎麼畫出來的!】
【人氣數據我剛拉了一下,實時閱讀破了你個人最高紀錄,收藏漲了八千多】
【評論區已經瘋一鍋粥了你自己去看】
秦南星打開評論區。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條兩千多贊的長評:
“我說不上來這一話哪里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以前南木大大畫的是好看的,這一話畫的是活著的,覺這不是在畫漫畫,這是在畫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秦南星盯著“真實存在的人”這六個字,腦子里又浮現出顧京墨在餐桌上用手指劃過小臂側的畫面。
關掉評論區,把手機扣在桌上。
人氣暴漲帶來的不只是好評。
下午三點,編輯打來了電話。
“南木,我跟你商量個事。”
編輯的聲音帶著那種“我知道你可能會拒絕但我還是要說”的試探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