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的燈照在擋風玻璃上,車廂明暗織。
秦南星的說辭全卡在嚨里,沉默持續了幾秒。
“那個漫畫。”顧京墨開口。
來了來了來了。
秦南星指甲掐進掌心。
“嗯。”著頭皮應了一聲。
顧京墨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慢慢地蹭了一下方向盤。
他在組織語言。
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
之前他沒點進去看小妻子畫的漫畫,所以也就不知道會那麼直接參考自己的,心底有一說不清的惱。
秦南星的恐懼值瞬間拉滿。
完了,他生氣了。
堂堂中醫世家傳人、清冷的大學教授,發現自己的協議妻子拿他當原型畫大尺度男漫畫……
這對一個扣子永遠系到最上面一顆的老干部來說。
打擊程度約等于在他的線裝古籍里夾了一本《金瓶梅》。
“對不起。”搶先認罪。
顧京墨看了一眼。
“你道什麼歉?”
“我……不該沒經過你同意就……”
把畫你的五個字在里嚼了三遍,實在說不出口,改了——
“參考了你的……態特征。”
態特征。
多麼學的措辭。
顧京墨結了一下。
秦南星不確定他是在忍笑還是在忍怒。
又過了三秒,他才盯著說:
“南星,我起沒有想怪你的意思,我只是還不適應,這樣吧我書房里有一套針灸用的人模型。”
秦南星眨了一下眼。
“上面標注了人三百六十一個位,以及十二正經的走向。”
話題的走向也太奇怪了吧?
不解地看他。
顧京墨解開安全帶,微微向傾斜。
副駕駛的空間本來就不大,他一過來,那悉的草藥氣息直接把包圍了。
“既然你對人研究還不夠深,不如我們找個時間,我教你認認什麼的,比你對著屏幕和書籍空想更象,也就不用以後畫新的男主還用我為原型。”
他說每一個字都認真,臉離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車庫的白燈從後窗照進來,把他的側臉勾出清晰的廓,眉骨和鼻梁的線條沒了鏡框的遮擋,比平時更好看三分。
秦南星大腦宕機了。
的比腦子先:“好啊O.O”
點頭的幅度胡且急促。
顧京墨看著慌張的反應,線微微收了一下。
他直起,推開車門下了車。
秦南星坐在副駕駛上,花了五秒鐘消化剛才發生的事。
他沒有生氣。
沒有質問。
沒有讓刪稿。
也沒有拿出協議書要求增加一條“止將本人態特征用于商業創作”的附加條款。
相反——
他要教認?加深人研究?
親自教?
車門被從外面拉開,顧京墨站在那里,微微側頭看。
“下車。”
“哦。”
解開安全帶,兩條發地下了車,月白長的擺被車門邊緣蹭了一下,沒注意。
顧京墨作自然地手把那截擺從車門里出來。
……
轉變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
而是一點一點滲進日常的每個隙。
第一次教學發生在三天後的晚上。
秦南星畫《狂野信徒》新一話,男主在擂臺上挨了一記重拳,肋部中招。
需要畫一個捂住肋骨、半蹲氣的作,但怎麼畫都覺得不對。
人的肋骨被擊中時,的自然蜷弧度到底是什麼樣的?
手掌住的位置應該在哪?
查了二十分鐘參考圖和拳擊視頻,還是找不準覺。
去敲他書房的門,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已經起了。
猶豫了十秒。
想起他在車庫里說的那句“比對著屏幕空想更象”。
深呼一口氣,抱著數位板走出房間。
書房的門半敞著,里面亮著燈,顧京墨坐在書桌前批改論文,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筆尖在紙面上劃。
秦南星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敲了兩下門框。
“顧醫生,打擾一下。”
他抬頭。
“有個作我畫不準,想請教你。”
顧京墨放下筆,摘了眼鏡。
“什麼作?”
秦南星把數位板轉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是畫了一半的分鏡,男主角的姿勢有點別扭調,整個蜷的弧度非常僵。
“肋部擊之後的應激反應。”指了一下畫面。
“我不確定被擊中時的彎折方向和手掌的按位置。”
顧京墨站起來,走到面前。
他看了看畫面。
“你畫的手掌位置偏高了。”
他出右手,五指展開,按在自己左側肋弓下緣。
“實際被擊中第十一、十二浮肋區域時,人的本能反應是向擊側彎腰,同時對側手臂橫向抱住腹部,擊側的手會在這里——”他的手掌下移了兩厘米。
他一邊說,一邊把微微側彎,模擬出被擊中後的蜷姿態。
白襯衫的下擺因為側彎出來一截。
秦南星的注意力在他的手掌、肋弓和那截暴的腰線之間飛速跳轉。
右手已經憑直覺在數位板上開始畫了。
“彎折的角度再大一點。”說。
顧京墨配合地加大了側彎的幅度。
“差不多了,等等別——”
飛速捕捉線條。
襯衫的褶皺走向、手指扣住肋部時指節的彎曲度、脊柱側彎時對側腰部拉的繃……全部涌筆尖。
三分鐘後,停筆。
畫面上的男主角活了。
蜷的弧度是對的,手掌的位置是對的,疼痛導致的收走向也是對的。
“謝謝你顧醫生。”
創作中的秦南星是另一個狀態。
社恐退散,專注力拉滿,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線條和構圖占據,本騰不出多余的腦容量來害。
顧京墨把襯衫下擺重新塞進腰帶,看了一眼改過的畫面。
“你的修正速度很快。”
“職業習慣。”
把數位板收到懷里,正準備撤退,顧京墨住了。
“秦南星。”
“嗯?”
“下次有類似的問題,直接過來,不用在門口站五分鐘。”
秦南星僵了一下。
以為自己在門口猶豫的那段時間沒被發現。
“好……”
後知後覺恥的秦南星轉離開。
自那之後。
請教變了高頻事件。
頻率從三天一次,變兩天一次,再到幾乎每晚。
有時候是作姿態的問題。
“這個出拳的旋轉角度對嗎?”
顧京墨站起來,原地演示了一個直拳轉的發力過程。
他的作沒有任何花哨,力量傳導的路徑清楚……
“你的男主角重心太高了,實戰出拳重心要下沉。”
秦南星低頭修改重心線。
有時候是形態的問題。
“手臂上舉時三角和肱二頭的界線應該是什麼走向?”
顧京墨把左臂抬起,用右手指了一下自己肩部的分界。
隔著襯衫布料,線條不太明顯。
他看了一眼糾結的表,解開了袖口的紐扣,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前臂暴出來的紋理線條均勻。
秦南星畫得飛快,畫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主卷袖子了。
還有時候,是位定位的確。
“章門到底在哪個位置?”
“在第十一肋游離端的下方。”
他走到旁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隔著服,點在左側肋弓末端。
兩手指的過布料傳來。
秦南星整個人晃了一下。
“別躲。”他的語氣和給病人復診時的口吻一樣波瀾不驚。
“記住這個位置,從肋弓末端往下數一指寬。”
他的手指沒有移開,停留了兩秒,確保記住了坐標。
然後收回手,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繼續忙自己的事。
秦南星低頭看了一眼他手指點過的位置。
那塊皮隔著服都在發燙!!!
攥筆,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畫面。
畫不出來。
腦子里全是那兩手指的和溫度。
秦南星咬了一下筆帽,在心里給自己的神狀態打了零分。
但第二天,又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
“今天的問題是什麼?”顧京墨連頭都沒抬。
“鎖骨下方那塊,大上緣和三角前束的銜接線。”
“過來。”
秦南星抱著數位板走過去。
他把論文推到一邊,轉過椅子面對。
然後,解開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
秦南星呼吸停了半拍。
他又解開了第二顆。
領口敞開,鎖骨完整地暴出來,鎖骨窩深淺分明。
他用食指沿著自己左側鎖骨外端往下劃,停在大上緣起始的位置。
“從這里開始,纖維的走向是向下方匯聚,不是你畫的那種橫向平鋪。”
啊啊啊啊啊啊!!!看到了好的!!!
秦南星耳朵紅得能滴。
強撐著職業素養,低頭在數位板上修改纖維走向,筆抖了三次。
“你的手在抖。”顧京墨說。
“沒有。”
“你的線條彎了。”
“……燈太暗了。”
他手擰亮了後的臺燈。
燈變強,他敞開的領口更清晰了。
秦南星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在教畫畫,是在故意饞。
快速畫完那個銜接線,把數位板翻過來給他確認。
他看了兩秒。
“對了。”
然後把扣子系回去,一顆一顆,從下往上,不不慢。
系最後一顆的時候,他手指停了一下。
“畫完早點睡。”
秦南星抱著數位板站在原地,膝蓋發。
回到房間,把數位板往桌上一摔,整個人撲倒在床上,臉埋進枕頭。
“說好的清冷呢!解扣子解得那麼自然是怎麼回事!教學教得那麼正經又是怎麼回事!最可怕的是他全程真的好像只是在教學啊!到底是我太了還是他太會了啊啊啊啊!”
翻了個,盯著天花板。
心跳一百九。
手機震了。
編輯的消息:【南木你今天的線稿質量又上了一個臺階,我懷疑你請了解剖學教授當顧問。】
秦南星盯著“教授”倆個字,把手機扣在口。
哎,解剖學教授算什麼……
請的是一個會給煮銀耳羹、會幫擋酒、會在畫畫時每四十分鐘敲門提醒拉、并且擁有全網最佳材的中醫教授。
還是老公。
秦南星用枕頭捂住臉,悶聲說了句:“秦南星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