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京墨沒有解釋那句“現在不累了”是什麼意思。
只是更認真將的手指一一地攏。
雨聲更了,噼里啪啦,書房仿佛變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秦南星維持著姿勢,脖子有點酸。
想直起,但他攬在腰間的手臂沒有撤。
“站著不舒服?”顧京墨問。
還沒等秦南星回應,腰間的力道收,整個人被拽了一下,重心前傾——
然後,坐在了顧京墨上。
大腦白屏。
僵在那里,兩條懸在椅子一側,後背著他的膛。
隔著睡薄棉和他的襯衫,心跳的振直接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又有力。
和自己的心率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心跳快瘋了。
“顧京墨?”
“坐著比站著暖得快。”他用一種特別正經的語氣說。
“因為溫傳導確實需要接面積,坐著比站著的接面積大。”
“你手還是涼。”他把的手翻過來,兩只手一起包住。
秦南星低頭看著兩個人疊的手。
畫過這雙手不下五十次。
從各種角度、各種影、各種姿態。
但沒有一次,畫出過這個覺。
“你抖什麼?”他說。
“冷的。”撒謊。
他沒拆穿,下抵在頭頂,呼吸的氣流撥的碎發,得肩膀了一下。
“別,暖一會兒。”
秦南星咬住下,強迫自己的脊背放松。
從搬進來到現在,四十天。
這四十天里,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是推拿肩頸時他站在後,和那次在車庫里他俯過來說話。
而現在,坐在他上,被他整個人圈住。
這個距離,已經不在協議的任何一個條款之了。
可沒有拒絕。
雨聲漸漸變小,從暴雨轉了綿的細雨。
書房里暖黃的籠著桌面上攤開的古籍和寫了一半的筆記。
空氣里有墨和草藥混合的味道,沉沉的,像一劑安神方。
呼吸慢下來了。
不知道是被暖的,還是被他腔那個平穩的起伏頻率給同步了。
“困了就睡。”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秦南星想說不困。
但很神奇的腎上腺素消退之後,困意翻涌上來。
“不能睡這里。”嘟囔了一句。
“嗯,不睡這里。”
他說不睡這里,但沒有松手。
秦南星的眼皮打架,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清醒的記憶是——
他的拇指在手背上畫了一個圈。
很慢,很輕,沿著掌骨的走向,從食指部劃到小指部,再折返回來。
像在皮上寫字,又像某種古老的安手法。
沒撐住。
意識塌陷的瞬間,頭往後仰,靠在了他的肩窩里。
顧京墨低頭。
睡著了。
呼吸綿長,睫覆下來,投在臉頰上的影隨著呼吸輕微。
嬰兒臉蛋被燈照出一層絨,微微張開。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
然後把散落在脖頸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他拿起下來的毯子,單手抖開,蓋在上。
接著他把抱起來。
很輕。
一米六二,整個人窩在他懷里,占不了多空間。
毯子裹著,只出半張臉和一只攥著他領的手。
顧京墨走出書房,停在次臥門前。
房間里數位屏還亮著,屏保在循環播放,畫面上是設置的壁紙,一只趴在草莓蛋糕上的白布偶貓。
他輕輕把放到床上。
拉開的手指。
攥著他領的那只手不肯松,像小護食。
他掰了兩下沒掰開,最後他俯下,湊到耳邊。
“松手,明天還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手指松開了,回被子里。
顧京墨把被角掖好,關掉數位屏,退出房間。
他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領口,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皺。
手抬起來,按了按太。
回到書房,他沒有繼續寫那篇古方筆記。
他坐在椅子上,椅面還有余溫。
坐了十分鐘,然後起去洗了個冷水澡。
清晨七點,秦南星見的醒了。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盯著天花板。
是房間的天花板。
的被子,的枕頭,的床。
空調出風口對著左側墻面吹,數位屏關著,桌面上的筆橫在鍵盤旁邊。
一切都正常。
正常到讓人懷疑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個過于真實的夢。
秦南星舉起右手看了看。
翻了個,臉埋進枕頭里,枕頭上只有洗的味道,沒有草藥香。
但的睡領口有。
那混合了檀香和草藥的沉穩氣息,淺淺地沾在領口上。
不是夢?
坐起來愣了三秒。
腦子里最後的記憶是坐在他上,他睡覺,拇指在手背上畫圈,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抱回來的?
秦南星捂住臉,往後一倒,重新摔回枕頭上。
被他抱了啊啊啊啊!!!
嗚嗚嗚可睡著了!全程錯過了!!
不對,要是沒睡著也不會被他抱回來,要不下次裝睡試試?
秦南星翻趴著,在枕頭上無聲尖了十五秒。
爬起來,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扎頭發,換上衛和休閑。
拉開房門之前又深吸了一口。
廚房里,顧京墨正在煎蛋。
他穿了一件淺藍的棉麻襯衫,圍系在腰間,鍋鏟翻的節奏不不慢。
灶臺上擺著兩碗小米粥,一碟腌黃瓜,一碟花生米,一份手撕。
和平時沒有太大區別。
秦南星站在餐桌邊,兩只手不安地揪著衛的下擺。
“早。”他頭也不回地說。
“早~”聲音莫名啞了一截。
煎蛋出鍋,他分了兩盤,端到桌上。
筷子擺好,勺子放在粥碗旁邊,的那碗粥比他的稠一點。
一切都和過去四十天的每個早晨一模一樣。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小米粥別放涼了,趁熱喝。”
秦南星乖乖端起碗。
看了他一眼。
他作從容,表平靜,下頜線在晨中廓分明。
眉眼舒展,看不出任何昨晚熬夜的疲態。
也看不出任何“昨晚把協議妻子抱在懷里哄睡”的異樣。
他演技這麼好的嗎?
還是說……對他而言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出于照顧義務的舉?
秦南星越想越糾結,筷子著煎蛋的邊緣,出了三個。
“蛋不是用來的。”
趕把蛋塞進里。
吃到一半,顧京墨放下筷子,喝了口粥。
“下午有空嗎?”
秦南星咀嚼的作停了。
“醫館庫房里有一批新整理出來的古籍要歸檔,上次給你的那本《武備導引圖》就是從那批里找出來的。”
“里面可能還有類似的人圖譜類典籍,我一個人分揀效率太低,你對圖譜類的東西比較敏——”
他聲音頓了一下。
“要是愿意的話,來幫個忙好不好?”
秦南星腦子飛速轉了兩圈。
去醫館,和他一起整理古籍,在堆滿藥香和舊書的庫房里,兩個人O.O
“好。”飛快應下。
顧京墨端起粥碗,碗沿遮住了下半張臉。
他喝粥的間隙抬了一下眼。
視線在臉上停了兩秒,比平時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確認在這里。
確認氣不錯。
確認昨晚睡得好。
秦南星被他這兩秒看得耳發熱,低頭猛喝了一大口粥,險些燙到舌頭。
“慢點。”
“嗯嗯嗯。”
端著碗,心跳又飄了。
吃完早飯,顧京墨收拾碗筷,秦南星蹲在洗碗池邊遞碗,兩個人的手臂偶爾到,一下,他沒。
碗洗完,他干手,解下圍掛回墻上的掛鉤。
“兩點出發,庫房溫度低,多穿一件。”
秦南星點頭,抱著自己的保溫杯退回房間。
關上門,打開手機,給編輯發了條消息。
【今天下午外出取材,晚上回來趕稿。】
編輯秒回:【取材?什麼取材?你終于肯出門找參考了?】
秦南星打字:【去看古籍圖譜。】
編輯:【……你是不是真的請了教授當顧問?】
秦南星鎖屏,沒回。
打開柜翻了五分鐘。
最後挑了一件白的針織開衫,搭米的闊。
不是平時裹得嚴嚴實實的寬大衛風格,但也沒刻意打扮。
對著鏡子比了兩下。
好像太刻意了。
重新拿了件灰衛。
好像不太符合顧太太的份。
最後還是穿回了白針織開衫。
對著鏡子罵自己:“秦南星,你在糾結什麼啊?”
鏡子里的人臉紅了……
忙忙碌碌一上午。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秦南星背著一個帆布包出了房間。
包里裝著數位板、充電和一支備用的筆。
顧京墨已經站在玄關換鞋了。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的中式立領外套,和壽宴那天同款但不同,搭白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學者模樣。
和昨晚把攬在懷里,拇指在手背上畫圈的那個樣子判若兩人。
秦南星在心里給他了個標簽:白天系教授,晚上——
不好意思往下想。
“走吧。”他拉開門。
秦南星跟上去,在他後三步的位置。
走進電梯,兩個人一左一右站著。
電梯鏡面映出兩個人的全,他一米八八,一米六二。
他肩寬長,裹在針織開衫里,高差讓的頭頂堪堪到他肩膀。
型差。
秦南星在鏡面里和自己對視了一秒。
昨晚就是被這個型直接圈進懷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