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星第二天剛醒。
手機屏幕上編輯的消息列表拉了老長,每條都帶著嘆號。
【南木!!!你的數據炸了!!!】
【《狂野信徒》最新一話上線六小時,實時閱讀突破平臺歷史單話記錄,收藏一夜漲了一萬二,站排名沖到第一了第一!!!】
【評論區全在說男主的腹部線條是“能到溫度的畫”,好幾個大V自發轉推,微博熱搜詞條都掛上去了——#狂野信徒神仙作畫#,目前第十七位還在往上爬。】
秦南星徹底清醒了,坐起來反復確認了三遍後臺數據。
真的。
實時閱讀曲線幾乎是垂直往上走的,評論區刷了上千條,清一在夸那幾格腹部的分鏡。
“南木老師是不是去學了解剖啊!!!”
“這不是想象出來的,這是出來的,我賭五南木老師有真人模特。”
秦南星鎖屏,臉埋進被子里。
確實是出來的。
昨晚那些覺記憶太鮮明了。
的手指到現在還記得腹直中線的走向,記得腱劃消失弧度變的那個轉折點。
還有他拇指磨過脈搏的那一下。
手機又震了。
編輯發來一條語音,秦南星點開,編輯的聲音不住興——
“南木,平臺那邊剛開完會,說想邀請你作為特邀嘉賓參加下個月十五號的秋季漫展,不用你上臺演講,就在展位坐著給《狂野信徒》周邊海報簽名兩個小時,順便招呼下這樣。”
秦南星皺眉,正在組織拒絕的措辭,第二條語音跟著過來。
“你先別說不行,平臺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出席,《狂野信徒》的實書出版計劃就可以直接進審批流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你跟我說期待了兩年的實書,兩年了南木。”
秦南星的手指頓在屏幕上。
實書。
枕頭底下著一本其他漫畫家出的實書,翻了不下二十遍。
幻想過無數次自己的作品被印紙質書擺在書店貨架上的樣子。
兩年了,平臺一直說時機不到。
“而且現場可以戴口罩,可以戴帽子,可以全程隨意點只簽名,怎麼舒服怎麼來,平臺會安排工作人員全程陪同,線也會提前規劃好。”
編輯太了解了,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又把所有安全墊都鋪好了。
秦南星盯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打字:
【……我考慮一下。】
編輯秒回:【你說考慮一下就是要答應了對吧!!!】
【給我兩天時間。】
【好好好,不催你,但實書的事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南木你好好想。】
秦南星放下手機。
想答應。
真的很想。
那是做了兩年的夢。
但一想到漫展現場人人,幾百雙眼睛盯著,舉著的作品海報沖過來要簽名,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在旁邊協調,空氣悶熱,噪音震耳——
的胃了一下。
算了,先起床吃早飯。
廚房空著,灶臺上留了保溫盒,里面是皮蛋瘦粥和一碟油條。
旁邊著一張字條。
【今天上午有兩節課,中午回,粥涼了就微波爐熱一熱再吃】
秦南星端著熱好的粥坐到餐桌前。
吃了兩口,放下勺子,又拿起手機把編輯的語音重新聽了一遍。
“……實書出版計劃就可以直接進審批流程。”
咬著勺子柄,打字:
【姐,我答應。】
發完的瞬間就後悔了。
但編輯回復得太快,一長串尖表後面跟著安排……展位編號、簽名時間、需要提供的料清單、當天流程表。
秦南星越往下看,胃越。
強迫自己把粥喝完。
整個上午都在畫畫,但效率低得離譜。
筆在數位屏上懸了十幾次,落不下去,腦子里全是腦補漫展的畫面。
開始搜往屆漫展的現場視頻。
點開第一個,鏡頭掃過麻麻的人群,大們被圍得水泄不通。
嘉賓桌前排著幾十米的長隊,閃燈此起彼伏。
秦南星關掉視頻,退出瀏覽,把手機丟到床上。
站起來在房間里繞了兩圈,坐下,又站起來。
手心出汗了。
給編輯發消息:【姐,我能不能不去了。】
編輯:【???你半小時前剛答應的。】
【我剛看了漫展現場視頻。】
【你看那個干嘛!我不是說了平臺會安排好嗎!】
【可是人好多,如果問我問題我回答不上來怎麼辦,如果我當場社恐發作手抖簽不了名怎麼辦——】
編輯沉默了三十秒,發來一條:
【南木,深呼吸。】
秦南星深呼吸了。
沒用。
兩只手抱著膝蓋,額頭抵在手臂上。
心跳很快,手指冰涼,胃在痙攣。
這個狀態太悉了。
大學畢業答辯前一晚也是這樣,最後是室友幫灌了半瓶藿香正氣水才撐過去的。
中午十二點半,門被推開了。
秦南星聽到玄關換鞋的聲音,皮鞋換拖鞋,腳步往廚房去了一趟又折回來。
然後,腳步停在次臥門外。
“南星?”
沒應聲。
門被敲了兩下。
“在畫稿?”
“嗯。”的聲音悶悶的。
沉默了三秒。
門外的人沒有走。
“你聲音不太對,是在焦慮嗎?”
“開門吧。”
秦南星猶豫了兩秒,站起來擰開門把手。
顧京墨站在門口,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剛洗過手。
他視線從臉上掃過,停了一瞬。
“難了多久?”
“沒多久。”
顧京墨沒有追問,側進了的房間,拉開椅子坐下。
“過來坐。”
秦南星磨蹭著走過去,在床沿坐下,和他隔了一點距離。
“手出來。”
把右手遞過去。他握住的手腕,拇指搭上寸關尺三部脈。
安靜了大概十秒。
“脈弦細,肝氣郁結,遇到什麼事了?”他松開手。
秦南星揪著上的線頭,低著頭,把漫展的事說了。
說從數據了,到編輯的邀請,到實書的條件,到答應了又想反悔,看了現場視頻開始胃疼。
顧京墨等說完了才問。
“實書對你很重要?”
秦南星點頭。
“所以你不是不想去,你是怕自己撐不住。”
又點頭。
顧京墨靠在椅背上,目溫和。
“中醫講七致病,憂思傷脾,恐懼傷腎,你現在的反應……胃痙攣、手涼、心率快……是你的在提前預演不好的場景,肝氣橫逆犯了脾胃。”
秦南星抬頭看他。
“疏肝、健脾、定志,疏肝是解決源,健脾是護住你的胃,定志是讓你的心神有所依附。”
“心神有所依附是什麼意思?”
顧京墨看著。
“就是你到了現場,要有一個你確定不會出問題的錨點,知道它在,你就不慌。”
秦南星摳著指甲蓋:“編輯說會安排工作人員……”
“你跟工作人員嗎?”
“不。”
“那就不是有效的錨點。”
他站起來,走到面前。
“漫展哪天?”
“下周六。”
“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兩點到四點,簽售兩小時。”
顧京墨掏出手機,翻了一下日程。
秦南星看到他的日歷上那天標了兩個塊,上午綠寫著“研討會”,下午藍寫著“坐診”。
他把兩個塊全部長按,拖進了廢紙簍。
“我陪你去。”
秦南星愣住了。
“你的研討會?”
“缺席一次也沒事。”
“那坐診……”
“讓師弟頂一天。”
他說得輕描淡寫,把手機收回口袋。
“到了現場我不會站在簽售臺旁邊礙你的事,我在附近找個位置坐著,你張的時候往那個方向看一眼,知道我在就夠了。”
秦南星有點淚目。
忍住了,使勁眨了兩下眼。
“顧醫生,你的會和坐診都是正事……”
“你的簽售也是正事。”他打斷。
“你一個人去,焦慮加重,當天發揮失常,簽售驗差,實書的機會很可能被影響,接下來你會陷更深的自責和回避緒,惡循環。”
他把可能走的每一步彎路都算出來了。
“疏肝理氣的藥方再好,也比不上源頭上就不讓肝氣郁結。”
秦南星盯著他,抿了又松開。
“那你……到時候穿什麼?”
這句話出口,自己都愣了。
顧京墨挑了一下眉。
“你希我穿什麼?”
“不是……我意思是漫展那種地方都是年輕人,你要是穿你平時的立領中式外套進去,會不會太……”
“太什麼?”
“太顯眼了。”
沒說出口的後半句:你一米八八穿中式外套走進漫展,那就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古風真人帥哥,全場目都得被吸走,惹眼得很!
顧京墨看了一眼,角了。
“我換件普通服。”
“……嗯。”
顧京墨起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下午給你開一副逍遙散加減方,這幾天調一調,漫展之前,你的脈象最好穩下來。”
秦南星盯著他,攥了床單。
“顧京墨,謝謝你。”
他沒接這句謝謝。
“中午想吃什麼?”
話題轉得毫無征兆。
秦南星被他這個節奏帶跑了,口而出:“紅燒排骨。”
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是直接點菜了。
顧京墨已經走向廚房了。
“冰箱有新鮮排骨,要燉四十分鐘,你去活活,別老僵著。”
秦南星站起來,甩了甩確實有點麻的。
走到門口,著門框往廚房方向看。
他已經系上圍了,從冰箱里拿出排骨,打開水龍頭沖洗,作從容。
從廚房窗戶照進來,他怎麼連手腕轉的幅度都好看?
秦南星靠在門框上,掏出手機,打開和編輯的對話框。
【姐,我去,十五號確定出席。】
編輯:【!!!你想通了?不會變了吧?】
秦南星深呼吸最後回了句:
【有家屬陪我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