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下午,秦南星站在濟仁堂一樓前臺後面,穿著陳刻塞給的新白大褂。
“三十七號,李如風阿姨,疏風清熱方,七劑。”
陳刻念單子,秦南星按照他教的流程,從分藥柜里取出包好的藥袋,雙手遞過去。
“謝謝姑娘,你是新來的藥師?”李阿姨接藥的時候多看了一眼。
“是顧醫生的太太。”陳刻搶答。
李阿姨拍了下大:“哎喲,顧大夫有福氣啊!”
秦南星耳熱了,但這次沒有退,笑著說了句“您慢走”。
上次來是坐在診室里被接注視,這次是站在前臺主面對每一個取藥的人。
顧京墨沒有守在邊,他就在二樓診室里。
偶爾他會下樓,路過前臺時停一步,自然幫把落下來的頭發勾到耳後。
差不多接待了二十多個取藥的患者。
有人夸手腳麻利,有人問是不是學中醫的,有人拉著聊家常……
的回應從最開始的點頭、微笑,變了能接上兩三句話。
五點半收工,秦南星解下白大褂疊好,上樓找顧京墨。
他正在收拾診桌,方箋摞好,筆帽擰,脈枕放回原位。
“今天覺怎麼樣?”
“比上次輕松多了。”
秦南星站在門口,手指絞著袖口。
鼓起勇氣走過去,兩只手環住了他的腰。
顧京墨作定住了。
抱過來的力氣小小的,整個人在他懷里,頭頂剛到他下。
“謝謝你顧醫生。”
顧京墨沉默了幾秒。
他的手抬起來,落在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不客氣。”
……
漫展當天上午,秦南星在次臥里折騰。
剛好天氣回暖了,從柜深翻出箱底的裝備。
淺藍水手服上,搭配百褶短,過膝,一雙白厚底小皮鞋。
淡金的長卷假發,發尾微微外翹,配兩個星星發夾。
這是大學時期去漫展的標配,雖然畢業後再沒穿過。
對著鏡子試了一遍妝。
眼線拉長半厘米,眼尾了亮片,腮紅打好,釉是元氣橘。
鏡子里的和平時判若兩人。
平時的秦南星是寬衛、素面朝天、走在路上是沒有存在的“小明”。
現在這個眼睛亮,潤,假發襯得皮更白,是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的元氣。
轉了個圈,擺轉開。
行!狀態在線!
第二天下午十二點半,秦南星從次臥出來。
顧京墨站在客廳,已經換好了服。
今天聽了的話,沒穿那中式立領的老派裝扮,換了件黑襯衫,下面是深休閑和一雙干凈的白鞋。
銀邊眼鏡還戴著。
一米八八的高配這打扮,整個人從“古風清冷教授”切換了“高冷學長”模式。
秦南星還沒來得及欣賞,顧京墨轉頭看到了。
他正在系扣子的作停了。
秦南星穿著青春靚麗的水手服走來,淡金卷發垂在肩膀兩側,過膝包裹著纖細的小。
臉上的妝致又活潑,和平時那乖巧的素完全不同。
還戴了瞳,淺棕的,那雙杏眼顯得更大更亮。
顧京墨呼吸有瞬間的停滯。
在他的認知系和顧家從小到大灌輸的觀念里,妻子這個詞對應的形象是溫婉、端莊、嫻靜。
是能穿著剪裁得的旗袍,挽著發髻,在宗族聚會上得微笑的模樣。
像是一幅掛在書房里,筆沉靜的工筆畫。
可眼前的秦南星,像一道明亮的閃電,劈開了呆板印象。
那淡金的卷發,那跳的百褶短,那被眼線勾勒得略顯張揚的眼尾,還有上面閃爍的亮片……每一個細節,都在沖撞他腦中那個被規訓了二十多年的正確答案。
這是一種全然陌生的覺。
但奇怪的是,他并沒有任何排斥的想法。
他的心跳毫無征兆地了一拍,一種陌生的熱意從口緩慢地蔓延開。
原來,那個被家人描摹了無數次的妻子形象,只是一個蒼白扁平的符號。
而眼前這個會畫稿,會臉紅,會穿著水手服,整個人都在閃閃發的秦南星,才是活生生的,能讓他心跳失序的真實存在。
秦南星被他盯得有點發:“唔……很奇怪嗎?”
“不奇怪,好看。”他順從心意回答著。
嘿嘿。
秦南星戴上口罩,只出一雙畫了致眼妝的眼睛,背上裝著簽名筆和備用口罩的小包,拿上手機跟他出門了。
車上,顧京墨調了導航。
漫展在市中心的會展中心,車程四十分鐘。
秦南星坐在副駕駛上,膝蓋并攏,百褶鋪在面上,手指無意識在揪邊。
“張了?”
“還行。”
“把一下脈。”
紅綠燈間隙,秦南星把手腕遞過去。
他單手握住,拇指搭脈,另一只手還穩穩扶著方向盤。
三秒。
“比上周好,到了之後記住,你不舒服就往我那個方向看。”
“你坐哪兒?”
“進去之後我先踩好點。”
秦南星點頭,心里踏實了一些。
一點二十分,車停進會展中心地下車庫。
秦南星推開車門的時候有點,遠電梯方向已經能約聽見人聲。
顧京墨繞到這邊,站定。
“準備好了?”
秦南星深吸一口氣,點頭。
兩個人并排走向電梯。
經過一面玻璃的時候,秦南星瞥見倆人的倒影。
一個黑襯衫高個子,一個水手服矮個子,畫風差異巨大,但莫名和諧。
會展中心B館,漫展主會場。
眼全是麻麻的人頭,coser舉著道穿梭,攤位前排著長龍,廣播循環播報注意事項,到是快門聲和尖聲。
秦南星呼吸淺了,顧京墨掌心上了的後背。
“跟著我。”
他帶著從側通道繞到B12展位區域。
工作人員已經在布置了,長桌上鋪著《狂野信徒》主題桌布,桌面擺著簽名海報和周邊,桌後是一把椅子。
編輯程姐已經在等了,三十出頭,短發利落,第一次見到秦南星真人,眼睛瞪圓。
“南木?!你本人也太……”上下打量,“太二次元了吧?”
秦南星小聲打了個招呼。
程姐的視線越過,落在後的顧京墨上,表微妙。
“這位就是……家屬?”
“嗯。”秦南星點頭。
程姐的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顧京墨跟程姐點了個頭,然後環視了一圈展位周圍的布局。
B12展位左側三米外有一排供觀眾休息的座椅,正對簽售臺,視線無遮擋。
他接過南星遞過來的口罩戴上,走到最靠近展位的那個位置坐下,掏出那口袋大小的筆記本,翻開當道。
秦南星坐到簽售臺後面,調整了一下椅子高度。
抬頭正好能看到他。
黑襯衫,銀邊眼鏡,一米八八坐在一排空椅子的最邊上,低頭翻筆記,周圍嘈雜鼎沸,他氣定神閑。
心跳穩了兩拍。
一點五十分,安保人員就位,排隊通道的護欄搭好。
秦南星過口罩吐了口氣,擰開簽名筆筆帽。
兩點整,廣播響了。
“各位觀眾,B12展位《狂野信徒》作者南木老師簽售活正式開始,請排隊的觀眾有序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