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秦南星蹲在次臥的空調機下面,仰頭看著維修師傅拆面板。
“主板燒了,這個型號的板子得從廠家調貨,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
“對,先給您裝個臨時的取暖設備?”
秦南星說不用,維修師傅走後,關上次臥門,對著空的房間站了五秒。
三天。
也就是說,還要在主臥睡三個晚上。
和顧京墨。
一張床( ̄▽ ̄)"
的耳又開始發燙。
那個八爪魚姿勢還歷歷在目,甚至能回憶起他上的溫度。
門鈴響了。
秦南星從回憶里出來,小跑到玄關,看了一眼門口的可視屏幕。
一個燙著波浪卷、穿著奢侈品牌套裝的中年人,手里提著兩個禮品袋,正對著攝像頭整理劉海。
許芳。
顧京墨的大伯母。
秦南星的手懸在門鎖上方,心跳陡然加速。
關于壽宴上的記憶涌上來——“熱心但喜歡打聽,問什麼你說多笑就行”。
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大伯母好。”
“哎喲南星!”許芳一臉熱絡地拎著袋子進門,上下打量一圈。
“還穿著睡呢?這都十點了,年輕人也不能總賴床。”
秦南星低頭看了眼自己上。
“剛起來不久。”
“京墨呢?”
“他出去拿快遞了,晚點就回來。”
許芳笑容擴大了一度。
“那正好,咱們娘倆說說話。”
秦南星危機預警系統拉響了,覺來者不善。
許芳換了拖鞋,自來地走進客廳,把禮品袋往茶幾上一放。
“這是阿膠糕,固元膏,都是好東西,孩子要補氣,尤其是——”低了聲音,“備孕的時候。”
秦南星正在倒水,手一抖,水濺到了杯沿外面。
“大伯母,我們……”
“別急別急,我就是順一提,你跟京墨結婚時間也不短了吧?”許芳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坐過來。
“是,有一陣了。”
“時間過得真快。”許芳拉住的手。
“你爺爺那天壽宴上就說了,京墨是咱們顧家長孫,他爸媽走得早,這傳宗接代的事不能再拖了。”
秦南星笑容僵在臉上。
許芳眼珠子在客廳里轉了一圈。
沙發上兩個不同花的靠枕,茶幾上一杯紅棗枸杞茶和一杯純黑咖啡……看不出什麼,直接問——
“南星啊,你跟京墨……怎麼樣?”
“好的。”
“我知道你們是長輩安排的,一開始肯定需要磨合。”許芳拍著的手背。
“但你也二十四了,京墨三十二了,都不小了,我跟你大伯結婚第二年就有了庭燁,趁年輕好,早點要個孩子。”
“大伯母,我們還想再——”
“你聽我說完。”許芳收了握住的手,語氣從閑聊切換了語重心長。
“京墨他爸媽不在了,這些話本該是他媽跟你講的,現在只有我這個做伯母的來心。你別嫌我多,我是把京墨當親兒子看的。”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準。
秦南星張了張,找不到反駁的切口。
“我前兩天跟你爺爺聊天,他老人家也提了,說京墨了家就該考慮下一代的事,畢竟濟仁堂是百年老字號,京墨是這一輩繼承缽最有出息的。”
“大伯母。”
玄關傳來鑰匙轉的聲響。
顧京墨提著兩個快遞箱站在門口,不不慢地換鞋。
他掃了一眼客廳里的場景。
許芳攥著秦南星的手,秦南星脊背直,臉不太好。
“京墨!你回來了!”許芳松開秦南星的手站起來。
“我今天正好路過這邊,給你們送點阿膠糕。”
“雲棲華府在城東,大伯母家在城西,不太順路吧?”
顧京墨把快遞箱放在墻邊,走到客廳,在秦南星旁邊坐下。
許芳笑容滯了一瞬。
“你這孩子,大伯母專程來看你們還不行?”
“當然行,大伯母坐。”
顧京墨端起茶幾上那杯紅棗枸杞茶,自然地遞到秦南星手里,手指在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秦南星接過杯子,張緩和了。
“我剛才跟南星聊了幾句,”許芳重新坐下,換了個更親切的表。
“你們也結婚一個半月了,我就問問有沒有什麼打算。”
“打算很多。”顧京墨靠進沙發,姿態松弛。
“南星最近在忙工作,我手頭有一個古方劑在研究,年底還有兩篇論文要發。”
“我說的不是工作上的打算。”
“大伯母指的是?”
許芳笑了笑,看向秦南星的肚子,那一眼毫不掩飾。
“你們年輕人事業心重我理解,但有些事不能一直往後推,你爸媽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們要是還在,肯定也希早點抱孫子。”
“大伯母。”
顧京墨聲音冷了下來。
許芳的話卡在了嚨里。
“我爸媽的意思,不需要別人來替他們傳達,還是說他們給大伯母托夢了?”
許芳的臉變了變,但很快又堆上笑容。
“京墨,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心疼你。”
“大伯母心疼我,我領,但南星還在調理,為了這事婚禮的事都推遲了,懷孕自然也不急。”
“不過說到,我倒想提醒大伯母幾句,上次壽宴我就注意到了,大伯母的面偏黃,兩顴暗沉,加上眼下的青黑。”
許芳下意識了一下臉。
“從面象上來看,大伯母最近睡眠質量不太好吧?夜間兩三點容易醒?”
“你怎麼……”許芳愣住了,“是最近老是半夜醒。”
“肝膽經當令,這個時辰醒來說明肝郁化火,多半跟志不暢有關。”
顧京墨不疾不徐地往下說。
“再加上您說話的時候我注意到您偏干,舌邊有齒痕,脾虛困的問題也不輕,大伯母,您最近是不是經常覺得悶、嘆氣,胃口時好時壞?”
許芳的表從居高臨下變了認真聆聽。
“還真是,上周吃了頓火鍋之後胃就一直不舒服。”
“肝木克脾土,緒波大的時候脾胃最先遭殃。”
顧京墨話鋒一轉。
“大伯母,您與其心我們小輩的事,不如先把自己的調理好,庭燁上大二了,學業正,做母親的氣虧虛,力跟不上,怎麼給他做後盾?”
一句話,矛頭準地轉向了許芳自己的家庭。
許芳張了張,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還有,大伯母的娘家大哥上個月不是剛做了膽囊手?後三個月是飲食調理的關鍵期,大伯母比起跑我們這兒,是不是更應該多去看看他?”
秦南星端著杯子,眨了眨眼。
顧京墨怎麼連大伯母娘家人做手的事都門兒清?
“那個……是該去看看。”許芳干咳了一聲。
“我改天給大伯母開一副加味逍遙散,疏肝健脾,先調兩周看看效果。”
顧京墨站起來,走到廚房拿了一張便簽紙和筆,刷刷寫了幾行,遞過去。
“這是飲食忌,大伯母先照著調整,另外,每天晚上九點之後別看手機了,會加重您肝火上炎的癥狀。”
許芳接過便簽紙,盯著上面工整的字跡看了五秒。
來的時候是長輩視察晚輩的架勢,此刻變了患者拿著醫囑不敢反駁。
“那我就……先回去了。”
許芳面杉杉站起來,拎上自己的包,走到玄關換鞋。
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并肩站在客廳的兩個人。
顧京墨的手自然地搭在秦南星的肩膀上。
許芳到邊的話咽了回去。
“阿膠糕你們記得吃。”
“謝謝大伯母。”秦南星乖巧地說。
門關上了。
秦南星聽著走廊里高跟鞋的聲音漸遠,整個人往後一倒,癱在沙發上。
“娘家大哥做手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上次壽宴,大伯在飯桌上跟小叔提過一。”
“你連這種信息都記?”
“順便的事。”
秦南星仰頭看他,猜測。
“你是不是從小就這樣,誰來管你的私事,你就轉移話題把對方繞暈?”
顧京墨低頭看,神淡淡。
“只在有人讓我的妻子不舒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