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要等三天才能修好。”
秦南星和顧京墨講。
“知道了。”
“你不覺得……有點不方便?”
顧京墨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打開平板電腦。
“哪里不方便?”
秦南星盯著他側臉看了三秒,他已經翻開了某個學文檔,一副要進工作狀態的樣子。
得了,不說了。
回次臥去畫稿,心里揣著晚上的事,坐在數位屏前劃拉了半小時線稿,一線都沒有落在該在的地方。
算了,先把昨晚的覺記憶轉化畫面。
順便告訴自己這也是在工作好了。
于是畫了好幾張男相的圖,全程嘿嘿嘿笑。
傍晚,秦南星從房間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蒸蛋、炒青菜、煨了一下午的牛湯。
顧京墨坐在書房沒出來。
走過去,書房門開著一條,從隙往里看。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一摞厚厚的手稿,旁邊還有翻開的古籍原本,電腦上是一份文檔。
但他沒在寫。
他右手握著筆,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秦南星記得他之前提過一次,說古方劑的研究正在進行。
是卡住了嗎?
推門進去。
“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嗯,馬上。”
他的眼沒離開那張紙。
秦南星走到書桌旁邊,往紙上瞟了一眼。
麻麻的字,組合起來也看不懂,但能看出來那張紙的某一被他用筆重重地劃了兩道。
劃掉了。
“卡住了?”問。
顧京墨停頓了一拍,才說:“有個方劑的配伍邏輯對不上。”
“什麼意思?”
他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按了按眉心。
“古方里有一味藥,用量和炮制方法跟現在通行的認知相悖,我想找到它當時立的依據,但文獻對不上。”
秦南星聽懂了一半。
想了想,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你卡多久了?”
“幾天了。”
哦,那難怪。
抬頭看他,他正靠著椅背閉著眼,手指還按在眉心,平時清冷自持的人,這會兒把疲憊寫在了臉上。
秦南星看著書桌上那摞手稿,忽然開口問他。
“說起來,我也有相似的經歷。”
顧京墨睜開眼,看。
“有段時間,我畫古風漫畫卡殼,腦子轉不過彎,因為我下意識用現代的審判斷古代的東西。”
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湊近那摞手稿。
“你現在不是也在用現代醫學的邏輯去套一個古代的方子。”
書房里安靜了有十秒。
顧京墨重新坐直,把那疊手稿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點在一行字上。
“你說的……有可能,如果這個方劑出現的年代,有一套已經失傳的炮制系,如果炮制方法不同,就會導致藥不同,那配伍邏輯就完全是另一套推演了。”
“那你要去找那個失傳的炮制系?”
“理論上,記載它的文獻應該和這個方劑同一時期,但我目前查到的同期文獻里沒有。”
他把那一行字點了兩下。
“要麼是我掉了什麼,要麼是文獻本沒有被收錄進現有檔案。”
秦南星托著下,盯著他手指點的那一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先吃飯,”站起來,“著想資料,腦子轉不起來。”
顧京墨跟著站起來。
飯桌上,秦南星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
顧京墨端著碗喝,眉心還蹙著。
看了他好幾眼。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個狀態。
他自己的事,卡在那里,出不去。
吃到一半,秦南星忽然放下筷子,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等我一下。”
跑進次臥,翻了一會兒,抱著一個皮速寫本出來,翻到中間某一頁,放到他面前。
那是一張自己畫的速寫。
畫的是顧京墨在古籍庫房里低頭分析那本清代手抄本時的側臉,專注得毫無防備。
但旁邊,用鉛筆在空白注了幾行字,是當時看那本圖譜時記下來的自己的疑問:
——這個作照著畫出來會不對,但原版里是這麼畫的,說明當時的人看待人結構的方式和現在不一樣,要先搞懂他們的邏輯,才能搞懂他們的畫。
顧京墨低頭看那幾行鉛筆字。
秦南星在對面坐下,把本子回來。
“我之前照著古籍里的作畫,怎麼都覺得哪里骨骼錯了,後來發現是因為古代的圖很多時候是意象圖,畫的是他們覺得這個作應該是什麼覺,不是實際上的結構。”
“所以你後來怎麼解決的?”
“我把兩套邏輯分開,先搞懂古人在用什麼語言描述人,理解後再翻譯現代的畫法。”
“你那個方子,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先問它古人在用什麼語言描述覺?”
顧京墨把湯碗放下,手肘撐在桌上,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他轉頭看,秦南星正用筷子撥弄碗里的青菜。
“你剛才說的意象圖,這個說法哪里來的?”
“我自己想的,不專業,別笑話我。”
“沒有。”他停了停。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去找那個時代的醫家是用什麼意圖在描述這味藥,而不是用現代藥理去比對它的分。”
“我不懂醫,但大概是這個意思。”秦南星抬頭。
“你手里不是有手抄本嗎,如果它和那個方劑是同一個系的,說不定里頭有類似的意圖描述,只是你一開始沒往那個方向去讀。”
書房里那摞手稿里,有一本就是那天他們一起整理出來的古籍資料。
顧京墨站起來,走回書房。
秦南星聽見他翻紙張的聲音,一頁,兩頁,然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慢慢吃完飯,收拾了桌子,泡了兩杯茶,端著走進書房。
顧京墨坐在書桌前,正在翻那本手抄本,旁邊打開的文檔上,已經多了新的容。
把其中一杯放到他手邊,轉要出去。
“南星。”
停下來。
“謝謝你。”
秦南星耳慢慢熱起來。
清了清嗓子,“不客氣,互相幫助嘛,你幫過我很多次。”
顧京墨低頭,角往上了一下,手指在手抄本上停了停,才繼續往下看。
秦南星退出書房,扶著墻,深吸一口氣。
晚點又要一起睡了。
站在走廊里想了三秒,拐進次臥,把自己的新枕頭抱出來,大步走向主臥,先占地方。
憑什麼每次都是睡里面?
今天換睡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