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泉山莊回來之後,秦南星覺得家里的氛圍變了。
說不上哪里變了,但就是變了。
周一早晨,從次臥出來,餐桌上照例擺好了早餐。
小米粥,水煮蛋,一碟涼拌黃瓜,但黃瓜旁邊多了一小碗醬料,是上次隨口說過的“芝麻醬加一點點醋”的配比。
秦南星端著碗坐下來,拿筷子蘸了一點醬,嘗了嘗,味道特別好。
顧京墨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一壺剛煮好的茶。
“今天溫度降了,出門多穿一件。”
“哦,好。”
秦南星低頭粥,耳有點熱。
他把茶壺放到桌上,給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紅茶,不是他平時喝的普洱。
“你換茶了?”
“金駿眉暖胃,你脾胃偏寒,加上天氣冷了不太適合喝普洱。”
“要不泡兩壺?我來泡?”這樣他也能喝到他喜歡的。
“沒事,兩個人喝一樣的方便。”
秦南星里的粥差點沒咽下去。
顧醫生為什麼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啊啊啊啊?
下午三點,秦南星在次臥畫稿。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顧京墨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件服。
淺灰的高領薄絨衫,的面料,看起來……很貴。
“這是?”
“昨天路過商場順便買的,你平時穿的衛領口太松,風從脖子灌進去容易寒。”
秦南星接過來,了面料。
很,是喜歡的那種。
“你怎麼知道我穿什麼尺碼?”
“你洗完的服晾在臺上,我去看了下。”
秦南星張了張。
他看晾的服?看到記住了?
“……謝謝。”
顧京墨點了下頭,視線落在的數位屏上,停了一拍,沒再說什麼,轉走了。
秦南星抱著那件高領衫,愣了半分鐘。
把服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新服的味道里夾著一點點草藥香,大概是他拿在手里染上的。
把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坐回數位屏前,盯著畫了一半的線稿。
慢慢趴在桌上笑了起來。
周二。
秦南星打開冰箱拿水,發現冰箱里的東西被重新整理過了。
上層是顧京墨的食材和藥材,下層是的零食和飲料,多了一袋烤海苔和一罐蜂柚子茶。
還有一盒標簽上寫著“桂花山藥糕(自制)”的保鮮盒。
秦南星打開保鮮盒,山藥糕切了一口一個的小方塊,上面點綴著干桂花,致得不像出自一個中醫教授的手。
咬了一口。
甜度剛好,山藥綿,桂花的香氣在口腔里散開。
秦南星蹲在冰箱前,捧著保鮮盒,把山藥糕一塊接一塊往里塞,塞到第四塊的時候眼眶有點酸。
這種被人悄悄惦記著的覺太陌生了,陌生到不知道該用什麼表去消化。
把保鮮盒放回冰箱,在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山藥糕很好吃,下次可以多做一點嗎?”在冰箱門上。
第二天便簽紙下面多了顧京墨的字:“好^_^”
早上顧京墨已經去坐診了,起來後發現玄關多了一雙新拖鞋。
絨的,暖黃,鞋底加了防顆粒。
旁邊放著一張字條:“你之前那雙底太薄了,地暖溫度再高也擋不住地面的寒氣。”
秦南星穿上新拖鞋,在客廳走了兩步,腳底又又暖。
攥著那張字條,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走回次臥,打開手機里那個名“參考素材”的加相冊,把字條拍了一張照片存進去。
相冊里的容越來越多了。
他的背影,他寫的字條,他在古籍庫房里專注的側臉速寫,漫展救場視頻的截圖……
還有溫泉山莊里,拍的……他靠在池邊仰頭閉眼的照片。
逆,結,鎖骨線條,漉漉的額發。
秦南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退出相冊。
不能再看了,再看想犯罪了。
周四下午,秦南星在客廳沙發上畫分鏡草稿。
顧京墨從醫館回來,換了寬松家居服出來,直接走到後。
“抬頭。”
秦南星條件反地抬起頭,下差點撞上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後頸上了,按了一下。
“又低頭畫了多久?”
“沒多久吧……”
“頸椎第三節偏移。”他手指往下了一寸,“第四節也有。”
“這麼嚴重?”
“你自己一下。”
他的拇指按在後頸正中的位置,往下碾了一下。
酸脹順著脊柱竄上來,秦南星嘶了一聲。
“疼不疼?”
“疼。”
“那就是偏移了。”
他的手沒收回去。
拇指沿著頸椎兩側的慢慢往下推。
坐在前面,後腦勺幾乎著他的口。
他低著頭,呼吸過的頭頂。
這個距離又來了,太近了。
“放松,你肩膀在發抖。”
“我沒……”。
他的手掌覆上的肩膀,掌心很熱,隔著那件他買的高領薄絨衫。
“這件穿著還合適?”
“合適,大小剛好。”
他的手指從肩膀移到領口邊緣,食指勾了一下領口,檢查松度。
指腹過後頸的皮,只有零點幾秒。
秦南星整個人從脖子紅到耳朵尖。
“領口可以再高半寸,下次買高一點的。”
下次?
他還要繼續買?!
秦南星死死盯著膝蓋上的速寫本,上面的線條已經歪得不樣子。
顧京墨的手收回去了,他繞過沙發,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拿起平板電腦,翻開論文文檔。
“今天想吃什麼?”
“啊?”
“晚飯。”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他抬眼看了一下。
“上次你吃排骨的時候說想吃糖醋的,今天做糖醋排骨。”
秦南星快要瘋了。
自己都不記得了。
可隨口說的每一句話,他全記住了。
晚上,秦南星坐在次臥的床上,抱著膝蓋,盯著天花板。
把最近發生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芝麻醬、高領衫、絨拖鞋、山藥糕……主幫檢查頸椎……記得隨口說過的每一個喜好……
任何一件單獨拿出來,都可以用“協議的義務”“醫生的職業習慣”“順便的事”來解釋。
但發生得那麼自然,全部放在一起……
秦南星忍不住猜測……顧醫生是不是對有意思?”
不,不能這麼想。
他們是協議婚姻,一年還剩十個月零十五天。
所有的都可能只是他作為一個習慣照顧別人的中醫教授的本能反應。
況且他那天在溫泉里退開了。
如果真的有意思,為什麼要退開?他就該狠狠親上來啊!
秦南星側躺下來,翻了個,面朝墻壁。
哎……
怎麼有種人家略施手段,就完全陷進去了的覺?
但不敢說。
一旦說出口,這段關系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如果他不是那個意思,連現在這種被照顧的距離都會失去。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出來看。
顧京墨的消息:[明天下午我去學校有個講座,你一個人在家記得吃午飯,冰箱第二層有提前做好的意面醬,煮面拌一下就行,旁邊有張紙條寫了步驟。]
秦南星盯著屏幕。
提前做好的,還給寫了步驟。
眼眶又開始泛酸了。
[好的顧醫生,我一定會按時吃。]
[謝謝,晚安。]
那邊回復:[晚安,早點睡,明天回來我給你把把脈。]
秦南星攥著手機,閉上眼睛。
……把把脈。
他一搭脈就能知道心率快不快,就能知道睡沒睡好,就能知道的心在不在正常的節拍上。
那他能不能搭脈搭出來,的心跳是因為誰的?
……
顧京墨去學校講座了,秦南星一個人在家。
按照冰箱里那張紙條的步驟煮了意面。
紙條上的字工整干凈,每一步都標注了火候和時間,末尾寫著一行小字:
“醬料里加了量當歸和枸杞,吃不出藥味但補氣。”
秦南星拿著那張紙條笑出了聲。
中醫教授為了特地在意面醬里加當歸。
吃完面,把紙條拍了照存進加相冊。
下午畫稿的時候,的手機彈出一條推送,標題是《中醫經絡學說在現代臨床中的應用:顧京墨教授專題講座回顧》。
秦南星點進去。
配圖里,顧京墨站在講臺上,白襯衫,銀邊眼鏡,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投影屏幕上是經絡位圖,他的右手持激筆,左手在袋里。
臺下坐滿了人。
評論區清一的【顧教授好帥】【求顧教授的課表】【這就是別人的老師系列】【帥得我口水流下來了】……
秦南星翻著評論,得意的角越翹越高。
退出公眾號,又點進去,把那張講臺上的照片截了圖。
存進加相冊。
相冊提示存儲空間不足。
秦南星:“……”
看了一眼相冊里的容。
百分之九十的容都跟顧京墨有關。
這已經不是“參考素材”了。
這是心犯罪現場。
把相冊名稱從“參考素材”改了“工作資料(勿刪)”。
掩耳盜鈴完畢,繼續畫稿。
畫到下午五點大門傳來聲音。
顧京墨回來了,手里提著兩個袋子。
一個是超市的,一個是……
“這是什麼?”
“你的數位筆用了多久了?”
“兩年多吧。”
他把袋子放在茶幾上,從里面拿出一個盒子。
數位筆,和現在用的同一個品牌,但最新款。
“筆尖磨損會影響度,你畫細線條的時候應該已經覺到沒那麼好用了。”
確實,但湊合用著。
秦南星抱著盒子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彎腰換鞋,把超市的袋子拎進廚房,開始往外拿食材。
晚上做什麼?
跟過去。
“今天吃什麼?”
“主菜清蒸鱸魚,秋燥,你角有點干,吃清淡的。”
秦南星下意識了一下角。
確實有點干。
站在廚房門口看他洗菜切姜。
刀落在砧板上,節奏穩而快,姜片切得薄厚均勻,蔥切得細如發。
這人的手怎麼都能那麼好看?
盯著他的手指看了十秒,然後掐了自己一把,強行轉移話題。
“有什麼我能幫的嗎?”
“把碗筷擺了。”
“好。”
轉去拿碗的時候,顧京墨在後說了一句。
“對了,大伯母打電話來問我們周末要不要去家吃飯,還說我太忙去不了的話你去也行,我替你回絕了。”
秦南星手停在碗柜上。
“你怎麼說的?”
“說我最近工作忙,要你陪,倆人都走不開。”
“哦~”
拿了兩副碗筷出來擺好。
他替擋掉了社。
秦南星站在餐桌旁,手指挲著桌沿。
回想這些天一件件事,顧醫生好像把的生活全部接管了。
分明協議上寫的是互不干涉。
可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好像在違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