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溫稚羽盤坐在病床上,白皙的臉上滿了五六的星星紙。
對面的幾個小朋友臉上干干凈凈,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姐姐,你又輸了!”
溫稚羽耳尖紅得像要滴,咬了咬:“再來一局,剛才是我沒有發揮好。”
坐在對面的小男孩抱著胳膊,老氣橫秋地搖了搖頭:“姐姐,你每次都說沒有發揮好。”
“就是就是。”旁邊戴著帽子的小孩幫腔:“姐姐你好笨哦。”
“才沒有。”溫稚羽鼓起腮幫子做出一個鬼臉,正準備撲過去撓月月的。
護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溫稚羽,你家人來了。”
溫稚羽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過頭去,臉上的鬼臉還來不及收起來,就那麼稽地僵在那里。
護士後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的大,擺括,肩線凌厲。
逆著走廊的,他的廓被勾勒出一道冷峻的剪影,眉骨很高,鼻梁直。
他的目穿過病房里混雜的彩和聲音,準確無誤地落在上。
溫稚羽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不認識這張臉。
可是有什麼東西在空的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來的酸,堵在嚨里,讓突然很想哭。
“快去呀姐姐,你家人來了。”月月推了推的胳膊。
溫稚羽這才回過神,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站在那個男人面前,仰起頭看他。
他的目很重,像是要把整個人都裝進眼睛里。
溫稚羽的心臟又開始悶悶地發脹,張了張,一個名字毫無來由地從舌尖了出來。
“你是......傅斯珩?”
聲音很小,帶著不確定的尾音,像是在試探一個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答案。
男人的表變了一瞬,眉尾輕輕抬了一下,垂下眼睛看:“你還記得我?”
溫稚羽搖頭。
“不記得。”說得很坦誠,眼睛卻一直盯著他的臉:“是我猜的。”
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醒來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等回去。
可是有一個名字,像刻在骨頭上的印記,怎麼都磨不掉。
傅斯珩。
不知道這三個字代表什麼,只是在夜深人靜害怕的時候,反反復復地在心里默念它,像念一道護符。
“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溫稚羽一本正經地解釋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接的事實:“可是我只記得這個名字,那說明你對我很重要。”
頓了一下,目專注。
“而且,你又是第一個來看我的。”
“那肯定就是你。”
的邏輯簡單又直接,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篤定,傅斯珩沒有說話。
他後的走廊里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上前一步,低聲說了句什麼,傅斯珩微微側頭,吩咐了一句。
溫稚羽沒聽清他說了什麼,的注意力全在他說話時滾的結上,覺得很有意思。
很快,幾位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病房,為首的主任醫師態度恭敬,一邊替溫稚羽做檢查,一邊向傅斯珩匯報況。
“傅總,初步判斷傅太太是因為頭部到撞擊導致的逆行忘。”
溫稚羽乖乖坐著,任由醫生拿著小電筒照的瞳孔。線刺得眼眶發酸,用力眨了眨眼睛,生理的淚水沿著臉頰下來。
過模糊的淚去看傅斯珩。
他站在窗邊,微微蹙著眉,抿一條直線。
那個表讓溫稚羽想起隔壁病房的陳叔叔,每次沈阿姨做檢查的時候,陳叔叔也是這樣站著的。
“多久能恢復?”
傅斯珩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明明是問醫生的話,他的視線卻落在上。
溫稚羽與他對視,眼神坦然又干凈,像一面沒有被風吹過的湖水。
醫生斟酌著措辭:“多數患者能在三到六個月逐漸恢復記憶,但時間因人而異。有的人會快一些,有的人可能需要更久。也有一部分患者的記憶是片段式恢復的,可能先想起一些零散的畫面,再慢慢串聯起來。”
傅斯珩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說了一句“辛苦了”。
趙崇立刻會意,帶著一眾醫護人員退出了病房。
門輕輕合上。
病房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溫稚羽坐在床沿上,兩條懸在半空晃來晃去。的目從傅斯珩上移開,去看窗外的樹,又移回來。
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好像變小了。
因為他站在這里。
哪怕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站在窗邊,就讓整個空間都變得仄起來。
不是讓人不過氣的那種仄,更像是冬天裹棉被的覺,被什麼東西實實地包裹住了。
傅斯珩也在沉默。
他的目從的臉上過,額角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車禍留下的。
的皮因為長久不見日而變得蒼白,在午後的線里幾乎有些明。
瘦了很多,下變尖了,手腕細得好像一用力就會折斷。
一個月前,他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書房,會在第二天早上看到,然後簽字離開。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事。
這之後,就能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喜歡想喜歡的人。
他以為早就離開了。
可沒想到再收到的消息,是一通越洋電話。
趙崇的聲音隔著時差傳來,說溫稚羽出了車禍,人在醫院,記憶全失。
慶幸的是他們要離婚的消息還沒有公開,醫院認出了溫稚羽,全力搶救,只是消息兜兜轉轉一個多月才通知到他這里。
他坐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十三個小時的航程,他一次都沒有合眼。
病房里安靜得太久了,久到溫稚羽開始到不安,跳下床,走到傅斯珩面前,兩只手背在後,微微歪著頭看他。
“護士姐姐說你是我的家人。”眨了眨眼睛剛才那個醫生喊我傅太太。”
“所以你是我什麼人呀?”
問得很直接,失憶之後,好像把原本的格也一起忘掉了。
傅斯珩垂眼看著。
離他太近了,是以前從來不會有的距離。
“我是你的丈夫。”
名義上的,他暗自在心里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