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珩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回答。
離婚程序還沒有走完,法律上,他們的婚姻關系依然存在。更何況出了這樣的意外,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提那兩個字。
溫稚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知道!”
的聲音雀躍起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
“我們是夫妻!”
隔壁病房的陳叔叔和沈阿姨就是夫妻。
每次沈阿姨進手室,陳叔叔都守在門口,那麼大一個男人,哭起來一點形象都不要。溫稚羽隔著玻璃看見了,也跟著掉眼淚。
護士姐姐說,那是因為他們好。
恩夫妻。
把這四個字在心里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覺得聽起來就很暖和。
想到什麼,忽然湊近了傅斯珩的臉。
距離驟然短,的鼻尖幾乎要到他的鼻尖,呼吸撲在他的上,帶著檸檬糖的清甜。
傅斯珩呼吸一滯。
他僵在原地,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應該後退的。
可是他的不聽使喚。
溫稚羽認真盯著他的眼睛,可里面除了的倒影,什麼也沒有。
看得太久,久到傅斯珩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一定聽見了。
然後猛地退回去,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你騙人。”
的聲音哽住了,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嚨里。
“你不是我老公。”
傅斯珩的眉峰慢慢擰起來。
他看著通紅的眼眶和滿臉的淚痕,口某個地方被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
“為什麼這樣說?”
溫稚羽吸了吸鼻子,開始控訴。
“我住院一個多月了,你今天才來。”
“隔壁月月的爸爸,每天下班都來陪,小文的媽媽要上班來不了,可是每天都讓人送湯送水果,還有......”
“就我沒有。”
聲音到這兒已經變了調。
“別人打針的時候都有人哄,吃藥有人陪,就我沒有。有一次護士姐姐給我打針,扎了好幾次都沒扎進去。”
把左手到他面前,手背上還能看見一小片青黃的痕跡:“手腫了兩天,筷子都拿不了,還是月月把的小面包分給我吃的。”
越說越委屈,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水,怎麼都止不住。
傅斯珩從大口袋里拿出手帕,他抬手去臉上的淚,作帶著明顯的不練,力道太輕了,淚痕沒干凈,新的眼淚又淌了下來。
“別哭了。”
溫稚羽渾一。
重重地癟了一下,下翻出來,像一只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你還兇我——”
然後放聲大哭。
不是剛才那種無聲落淚,是毫無保留的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住院這一個多月攢下來的所有害怕、委屈、孤獨,全都從嗓子眼里倒出來。
傅斯珩臉上的鎮定終于出現了裂痕。
“沒有兇你。”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
“我來晚了,是因為在國外出差。”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昨天才收到的消息。”
溫稚羽的哭聲小了一點,從手指里出半張臉,眼睛紅紅地看著他,睫上掛著淚珠,一一的。
“真的嗎?”
“真的。”
把手放下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臉上還掛著淚痕,表卻已經變得嚴肅起來。
“那我覺得,你應該跟我道個歉。”
傅斯珩愣了一瞬。
“對不起。”他說,幾乎沒有猶豫:“是我來晚了。”
溫稚羽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這句道歉的誠意,然後把手背到後,微微揚起下。
“只有口頭上的道歉嗎?”
傅斯珩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他遲疑了一下,開口道:“你喜歡什麼,等出院以後,我讓人去買。”
溫稚羽搖頭拒絕,隨後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的手臂從他腰間穿過去,十手指攥住他後背的大布料,攥得的,像是怕他跑掉。
的臉埋在他口,溫熱的呼吸過襯衫滲進來,烙在皮上。
“笨蛋。”
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腔的位置傳上來。
“你抱抱我,我就原諒你了啊。”
傅斯珩的心臟驀地停了一拍。
不對,不是停跳。
是跳得太重了,重到那一記震從腔傳導到指尖,讓他整個人都跟著發麻。
在他懷里。
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頭發蹭著他的下,的著他的膛。
還在哭,溫熱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脖頸上,滲進領,沿著皮的紋路往下淌。
結婚三年。
他們連手都沒有牽過。
最親近的一次,是拍結婚證照片的時候。
此刻在他懷里,像一只終于找到巢的鳥,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他。
傅斯珩的手臂慢慢抬起來,手掌上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不練,節奏也不太對,但是很輕很慢,像是在什麼一就碎的東西。
“傅總,太太的出院手續——”
門被推開了。
趙崇的聲音在半空中生生折斷,他站在門口,一只手還握著門把手,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有生之年,他竟然能看到傅斯珩和溫稚羽擁抱。
趙崇的第一反應是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號。
沒走錯。
隨後了眼睛。
不是幻覺。
聽到聲音,傅斯珩回頭看了一眼。
趙崇非常識趣地低下頭,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溫稚羽從傅斯珩懷里仰起頭來,看到門口的趙崇,立刻把臉重新埋回傅斯珩口,耳尖眼可見地漫上一層緋紅。
“我們要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