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市最大的面料進出口貿易中心。
人聲鼎沸,推車與貨箱的撞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各種紡織品混合的特殊氣味。
溫知婉從最後一家頂級面料供應商的VIP室走出來,臉微沉。
“溫小姐,真不是我們不幫忙。”
供應商老板滿臉堆笑地跟在後面,語氣卻著無奈,
“您要的那種特殊重緞,全球只有歐洲的‘阿諾德工坊’能做。他們家老爺子脾氣古怪,產量低,早就被那些老牌高定包圓了,本不接外單。”
溫知婉禮貌地道了謝,轉走進電梯,疲憊地靠在扶手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大早就來了這市場,想運氣,沒想到是一點都沒上。
回到W·F工作室,夜幕已經降臨。
二樓工作區燈火通明。
溫知婉將手里的冰式放在桌上,直接點開電腦。
馮婧禾拉了把椅子坐過來,目落在的屏幕上:“壁了?”
溫知婉嗯了一聲,了發酸的後頸,“海市所有的渠道都試過了,拿不到。”
“那就直接找源頭。”馮婧禾言簡意賅。
溫知婉抬頭:“那老頭子不好搞。”
“努力一下看看吧,我們要想做大牌,時裝大秀我們是必須要去的。”
馮婧禾認真的說,起也去把自己的咖啡端進來,一副要嗑到底的模樣。
溫知婉輕輕笑了一下,和馮婧禾能合的來,很大一方面就是們的格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倔強。
兩人對著電腦,熬了個大夜,將那位名阿諾德的歐洲老牌工坊主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
溫知婉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用流利且措辭嚴謹的法語,給工坊的商務郵箱發去了一封長長的合作意向書。
郵件附件里,特意放上了那件禮服的局部3D建模圖,試圖用設計本打對方。
們沒回家等回復,而是在工作室休息室里面流休息將就了一晚。
四個小時後,對方回復了。
只有冷冰冰的一行法文:【抱歉,阿諾德工坊從不與任何沒有百年歷史的新興品牌合作。】
連設計圖的附件都沒點開。
溫知婉皺眉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閃過一不服。
“我親自去一趟。”合上電腦,站起。
馮婧禾端著咖啡杯的手一頓:“明天下午還有兩個客戶要試胚樣,你去了們搞定不了。”
“推到下周,違約金我出。”溫知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語氣沒有毫商量的余地,“這件禮服是我們要W·F打國際市場的,面料不行,質就全毀了。”
絕不允許自己的作品有任何將就。
溫知婉在車上,給自己定了去歐洲最近的一個航班,回家隨便收拾了幾套換洗服。
出門的時候,秦姨看著人急匆匆的,面也不好,擔憂的問:“太太,您是要去哪里?”
“我出差,不確定什麼時候回,秦姨你這兩天不用做飯。”
溫知婉頭也不抬,低頭換著鞋子,很快出了門。
中午一點,航班起飛。
溫知婉昨晚沒怎麼睡,一上飛機沒多久就睡著了。
……
歐洲西部,一座偏遠而寧靜的古老小鎮。
天空飄著細碎的雨,空氣中彌漫著冷的青苔味。
溫知婉撐著一把黑傘,獨自一人站在古老石砌的工坊門外。
高聳的鐵柵欄門閉合,門牌上用花字雕刻著“阿諾德”的家族徽章,著百年的傲慢與森嚴。
已經在這里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半小時前,工坊的助理出來過一次。
“溫士,您的執著令人敬佩。”
金發碧眼的助理著一口傲慢的法語,眼神里帶著對亞洲年輕面孔的輕視,“但阿諾德先生的規矩不可破。您的品牌太年輕,沒有資格使用我們的面料,請回吧。”
說完,鐵門毫不留地在面前關上。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砸在古老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溫知婉握著傘柄的手忍不住微微發抖。
一陣刺骨的冷風吹過,忍不住打了個寒。
隔著鐵柵欄,能看到工坊出的溫暖燈,能約聽到老式織布機運作的沉悶聲響。
里面有夢寐以求的流面料。
可是因為的名牌太年輕,直接喪失了合作的資格。
人們總說,努力可以越一切困難,但在一些特定領域,如果沒有可利用的資本和人脈,在一開始就失去了機會。
這是創立W·F以來,第一次在專業領域嘗到如此徹底的挫敗。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溫知婉吸了一口氣,下心底翻涌的失落,單手劃開屏幕。
是馮婧禾發來的微信。
【馮婧禾:還沒見到人?】
【馮婧禾:如果實在不行就算了。我剛才聯系了日本的一家供應商,他們有一款平替面料,澤度能達到阿諾德的百分之八十。】
【我們還有Plan B。】
溫知婉看著屏幕上的“Plan B”幾個字,眼眶微微發酸。
百分之八十,或許已經足夠驚艷。
但對于那件傾注了全部心的“星空”禮服來說,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抬手打字回復:【溫知婉:我還是只想要Plan A。】
回完馮婧禾,將手機塞回口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閉的鐵門,轉走進了雨幕中。
要想個法子,讓那位老先生看到服的價值。
……
同一時間,遠在幾百公里外的另一座歐洲城市。
奢華的酒店行政套房,氣氛有些抑。
陸時衍坐在寬辦公桌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支純黑的鋼筆。
看似隨意,但眉眼間的冷厲卻比平時更甚幾分。
剛剛結束的會議談判并不順利,對方試圖在核心條款上玩文字游戲,被他當場掀了桌子。
“陸總。”
陳碩推門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加報告,放輕腳步走進辦公室。
“備用方案已經發給法務部了。”
陳碩將文件放在桌上,看了眼自家老板的臉,語氣頓了頓,“另外,太太那邊……出了點狀況。”
陸時衍把玩鋼筆的作瞬間停住。
他抬起眼,深黑的眸子里劃過銳利的暗芒:“說。”
陳碩立刻將溫知婉這幾天的消息,以及剛剛得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
“太太第一天在雨里站了兩個小時,對方連門都沒讓進,今天太太又去了,但是連助理面都沒見上。”
陳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板的臉,“太太現在已經坐上了返回海市的航班。”
咔噠,黑的鋼筆被重重地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時衍沒有說話,難怪他昨晚打視頻電話,沒接。
他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落地窗外的異國夜景上,周的氣更低了。
他能想象到,那個平時總是驕傲得像只小狐貍一樣的人,獨自一人站在異國的冷雨中,面對那扇閉的鐵門時,臉上會有多失落。
明明可以向他開口。
只要一句話,他有一百種方法讓那個固執的老頭子親自把面料送到海市。
但沒有,沒讓他知道,也沒打算說,寧愿自己撞得頭破流,也不肯用他的一分資源。
這份清醒和獨立,讓他驕傲,卻也讓他心疼。
“阿諾德工坊。”
陸時衍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嗓音里著危險。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陳碩以為他要直接下令收購那家工坊時,他終于開了口。
“給我查一下這位工坊主,以及他最近所有的麻煩。”
陸時衍轉過頭,目冷冽,“我要他親自求著W·F合作,這事先不和太太說。”
……
萬米高空之上,飛往海市的國際航班頭等艙,燈昏暗。
溫知婉裹著的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舷窗外,是厚重而翻滾的雲層,遮蔽了所有的星。
閉著眼睛,腦海里不斷回放那助理那輕蔑的眼神。
知道自己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也知道獨立設計師要在被老牌資本壟斷的圈子殺出一條路有多難。
但絕不會就這麼認輸。
溫知婉緩緩睜開眼,眼里褪去了所有的失落,既然拿不到,那就換條路走。
偏過頭,看著窗外無盡的黑夜,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停留在和陸時衍的對話框上。
這幾天忙的事沒跟他說,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但總覺得,這個時候,如果那個男人在邊,一定會用最霸道的話安,然後再不聲地幫把路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