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在一間陌生的單人病房。
手了。
額角的傷口已經合。
昨天那一幕幕,爭先恐後地撞進腦海。
想起暈倒前,那個沖進來抱住自己的人。
不是江霖。
是鄰居?
可那棟樓,是一層一戶的。
想回想起更多,可記憶只停留在那個抖的懷抱,和重息。
突然,手機來電鈴聲響起了。
護士很用心,竟然把手機就放在手可及的地方。
拿起手機。
來電是養父。
電話那頭傳來哭嚎:“小語,那邊催命了!你真要看著爸死嗎?”
溫語沒說話,只是用力攥手機。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真想眼睜睜看著爸死?”
聽不到回應,溫強的聲音陡然拔高,暴怒,“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爸?”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死嗎?”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兒?”
溫語用盡所有力氣,吼了回去。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語氣變了:“呸呸,說什麼死不死的!放心,死不了!像那種大人,肯定是以前在哪兒看見你了,瞧上你長得漂亮,想讓你當個婦什麼的,或者就睡一晚上就讓你走了,說不定還會給你筆錢呢!”
他頓了頓:“反正江霖那小子已經不要你了,你跟誰不是跟?還不如找個更有錢的……”
“你怎麼知道?”
溫語質問。
“我……”
溫強支吾起來:“那個……我幾個月前找他要錢,就看見他跟撞你那的在一塊兒,幫排隊買‘一面’。”
他氣憤道:“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你為了他,眼睛都瞎了躺醫院,他倒好,一分錢都不給老子!每次老子去找他要錢,他不是讓保安把老子丟出去,就是讓保鏢攔著!前天老子因為那一千萬的事又去找他,你猜怎麼著?他直接讓老子‘滾’!”
“呸!什麼東西!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溫語握著手機。
渾都好像凝固了,指尖麻木得沒有知覺。
的養父……竟然早就知道。
他早就看見江霖和秦瀾在一起,卻瞞著,一個字都不說。
不過,想想也覺得正常。
他怕斷了這條“財路”,還指能從江霖那里繼續吸。
當然,後來他也一次次了壁。
吸了口氣,問:“一年前,你拿我簽諒解書,是江霖讓你做的,對嗎?”
電話那頭,溫強嘖了一聲:“是啊,可不是他麼。他當時說得可好聽了,說你沒背景沒家世,拿什麼跟姓秦的鬥?簽了字,拿筆錢,秦瀾答應以後不找你麻煩,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他這也是在保護你。”
果然如此……
溫語低低的笑出聲。
溫強在那邊有點不耐煩:“話說,你到底答不答應跟著那個活閻王?”
“你養我,就像養條等著賣錢的牲口,打罵利用是日常,現在連我的命都要明碼標價賣出去,我憑什麼幫你?”
溫語的聲音尖厲。
“你!”
溫強被噎住,隨即惱怒,“溫語!你別忘了,是誰把你從孤兒院那個鬼地方接出來,是誰把你養大的!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你想當白眼狼嗎?你知道把你養大花了老子多錢嗎?沒有老子,你早死了!你欠老子一條命!”
溫語的手抖得厲害,手機幾乎要握不住。
是,是個孤兒。
院長媽媽說過,六歲那年發著高燒被棄在門口,對以前的事什麼都不記得。
是溫強和他當時的妻子王歡領養了。
不到兩年,王歡就不了溫強的賭和暴戾,跑了。
從此,溫強對非打即罵。
是把一點點拉扯大。
後來,病了,需要換腎……
“行啊,反正江霖也不要你了,我看你拿什麼錢給你續命!”
溫強見沉默,語氣又下來,“你想想,你跟了那個大人,甜一點,把人伺候舒服了,人家指頭里一點,就夠你用了……總比現在等死強,對吧?”
他嘆了口氣,裝模作樣:“算了算了,我也不你了。我這就去跟你說,看看老人家知道兒子要被剁了喂狗,最疼的孫見死不救……不得了這個刺激……”
“我答應你。”
溫語閉上眼。
“真的?這才是我溫強的乖兒!當年沒白養你!”
溫強瞬間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但有個條件。”
溫語睜開眼,眼底只剩冰冷,“明天去民政局辦理解除收養關系,從此我不欠你。”
“什麼?解除收養關系?你瘋了?”
溫強吼。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跟柿子的兒竟然要跟自己解除收養關系?
溫語語氣平靜:“你自己選。是解除收養關系,我‘救’你這一次。還是我不答應,你等著被剁碎了喂狗。”
電話那邊。
溫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道:“行!行!解除就解除系!”
溫語又說:“等明天手續辦完,你再聯系那個人,我等他。”
說完。
掛斷了電話。
手用力掉臉上的淚,可眼淚卻越越多。
其實……也好。
起碼因為這次,在法律上和溫強徹底了斷了父關系。
從此以後,他是死是活,是賭是嫖,再也與無關了。
門外。
一道修長的影不知已靜立了多久。
在聽到那句‘解除收養關系’,薄削的角緩緩地向上勾起。
他轉,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電話:“人醒了,過來。”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斯文的嗓音,不急不緩:“我的董事長,我剛替你聽完三個小時的董事質詢會,茶水涼了三巡,我都沒顧上喝。”
男人沒接話,只淡淡道:“那套明化鬥彩三秋杯,你惦記半年了。”
“十分鐘。”
“另外,需要我這位‘恩人’是什麼風格?是雪中送炭的溫和派,還是……別的什麼?”
“隨你。”
男人頓了頓,補上一句,“別演過頭。”
“明白。”
那頭說,“馬不停蹄地趕來。”
男人沒再說話,掛斷電話。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上純黑的襯衫。
明天領證拍照,似乎……該穿件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