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溫語點開昨天的錄音。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般捅在上,疼得蜷起。
這時,手機頂端彈出一條消息。
是那個曾經置頂,如今看著卻無比刺眼的名字:江霖。
立即將錄音跟另外一個加文件鎖在一起。
點開消息。
【聽陳醫生說,你半個月前就恢復了視力,怎麼不告訴我。】
【阿瀾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骨裂,得靜養半個月。什麼子你清楚,從沒過這種委屈。你現在過來一趟,當面跟好好賠個禮,我讓別把事鬧大。】
溫語看著屏幕,痛到極致,竟覺出一荒唐的可笑。
慢慢打字【是麼。那可沒我經打呢。】
那邊幾乎是秒回【溫語!別任。我跟的事以後自然會跟你解釋,但你必須先道歉!我能想辦法把這事下去,不鬧到警察局。】
道歉?
溫語扯了扯角。
問【那這些年對我做的事,對我道過歉嗎?開車想撞死我的時候,你怎麼沒想著把送進去?】
那邊顯示“正在輸中”,反復了很久,最後只發來一句【這不一樣,是秦瀾,是秦家的人,秦家是什麼背景,你清楚。鬧大了,對你沒好。】
哦。
原來是這樣。
不是對錯,不論是非,只分強弱。
只因是秦瀾,是秦家的千金,所以的惡可以被縱容,可以被輕飄飄地“罰過了”掩蓋。
而自己,因為家世普通,就活該承一切,連反抗都了罪過。
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我不會道歉。永遠不會。】
【你難道想眼睛剛好,就去里面待著?】
【好啊,你送,我正好把昨晚的錄音,發給京市所有的,讓所有人都聽聽,你們這對天作之合的璧人,是怎麼拿別人的眼睛和命,來當你們賭注的。】
【你錄音了?】
溫語沒回。
幾秒後,他又發來消息【你現在人在哪?傷得重不重?我明天來看你,給你帶老街你最喜歡吃的‘一面’。】
溫語胃里一陣翻騰。
回:【人別來,我看著惡心。東西更別帶,我嫌臟。】
然後,盯著那個曾經承載過無數心事的頭像,打下最後一行【江霖,再見即仇人。】
發送。
沒有一猶豫,拉黑,刪除。
屏幕暗下去,映出蒼白卻平靜的臉。
……
江霖看著手機上那刺眼的紅嘆號,按熄了屏幕。
“我靠,”
湊過來瞥了一眼的陸赫咂舌,“這溫語行啊,不來道歉就算了,竟然還拉黑你了?”
“沒事。”
江霖將手機揣回口袋,“以前也鬧過。過不了半天,自己就會加回來。”
陸赫了鼻子。
他是江霖的好哥們,從江霖里知道昨天的事,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不過說真的,平時那副唯唯諾諾的德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這幾年被瀾姐往死里欺負,都只是掉掉眼淚……怎麼就敢手打瀾姐呢?”
在江霖這幫朋友眼里,溫語向來就是個沒脾氣的氣包。
江霖一直覺得是因為自己。
可昨天,居然拿起盲杖就往阿瀾上打。
想到那一幕,江霖到現在都覺得荒謬又刺眼,怎麼就敢反抗?
陸赫覷著他臉,小心翼翼地問:“不過,兔子急了也咬人,這回……會不會是真鐵了心,要走了?”
“不會。”
江霖回答得很快,幾乎不假思索,“離不開我。”
他頓了頓,又道:“沒有地方去,那個爸是個賭鬼,除了纏著吸什麼都給不了,還在醫院里躺著,每天燒的都是錢,還有……”
他提到最後一點時,語氣微微緩和:“舍不得孩子。”
陸赫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這麼多年,溫語對江霖那種全心全意、近乎仰視的依賴,他們這幫朋友都看在眼里。
的世界小得可憐,江霖就是那片天空。
天空塌了,能去哪兒?
“也是,哪能跟瀾姐比。”
陸赫慨,“瀾姐自己就是豪門,有手腕有底氣。不過這回,溫語知道這麼多,心里那坎兒肯定過不去,你不得要花點心思好好哄哄了。”
江霖漫不經心地回:“會自己哄好自己。”
陸赫聞言挑了挑眉,話鋒一轉:“說的也是,但是霖哥,你跟瀾姐證都領了,法律上那可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溫語這邊……你打算怎麼收場?”
江霖沉默了片刻。
隨即語氣淡淡道:“只要不鬧,我不會虧待,的醫藥費還靠我。”
他頓了頓,又說:“阿瀾……大度,也不會真跟計較。”
陸赫手拍了拍周霖的肩膀,“要我說,霖哥,咱這圈子里,在外頭誰沒幾個‘知心人’?門當戶對的娶進門,是聯姻,是強強聯合,外頭那些,不開心了,膩了,就丟掉。”
“你倒好,還費心想著怎麼‘安置’心太,有時候……是麻煩。”
江霖沒說話。
他還是決定明天天未亮,就讓助理去老城那家最的面館排隊,買一碗‘一面’,去醫院看。
他得哄哄,好好解釋一下。
畢竟,他從來沒想過真正的丟棄,他們之間,有那麼多好的過去。
而且,如果自己丟掉。
活下去的希都沒了。
……
溫語休息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看相冊。
里面是個小孩,圓臉蛋,大眼睛,笑得像朵小小的太花。
這是的兒。
和江霖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們在福利院遇到的。
那時兒才一歲,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可那雙眼睛過來,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或許因為自己也是孤兒,溫語幾乎瞬間就想帶回家。
可和江霖當時不符合領養規定。
最後,孩子“領養”在了江霖的大姐江惢名下。
“只是掛個名,小語。”
江霖當時說,“孩子還是我們養,等結婚後立刻過回來。”
過去三年,夜里哄睡、病中守護的人,是溫語。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很奇怪,兒長得越來越像自己。
可自失明,一切都變了。
前面兒還來醫院看自己,後來,江霖以“醫院環境對小孩不好”為由,將兒送回了海市,由江惢照顧。
算下來,已六個月沒見到兒了。
起初,兒還常打視頻,聲氣問:“媽媽眼睛痛不痛?”
可漸漸地,視頻越來越。
最後這三個月,一個也沒有了。
打過去,江惢總有理由:“月月在玩呢。”“在上課。”“睡了,別吵醒。”
直到上一次,語氣已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月月好不容易夜里不哭醒了。知道你眼睛看不見,背地里哭了多次……你就別再打電話回來了。”
溫語握著電話,嚨被什麼死死堵住,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決定,明天去民政局辦完手續,就直接去海市。
不但要給兒一個驚喜,更要讓兒從此留在自己邊。
是刑事畫像師。
過去,用這天賦為江霖“畫”出對手的弱點,拿家族員的把柄,助他坐穩江山。
現在,要為自己“畫”一條路。
一條用江霖最懼怕的“真相”接兒回家的路。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的是護士,端著藥盤。
溫語問:“護士您好,請問您知道是誰送我來醫院的嗎?”
護士還未答話,門口的線便被一道影擋住。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灰襯衫,雙手疊在前,樣貌斯文。
明明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臉上卻掛著一副和藹可親的笑,“你好,我沈寺。是我送你來的。”
護士點點頭:“嗯,是這位先生。”
溫語又仔細看了他一眼,很陌生,“謝謝你送我來醫院,還幫我墊了醫藥費。”
沈寺站在一個恰當的距離,笑容溫和:“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溫語心下疑,還是問了出口:“冒昧問一下,你當時……怎麼會正好在我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