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寺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語氣如常:“啊,我就住在你樓下,昨天半夜聽見樓上靜不太對,就上來看看,結果發現你暈倒在客廳……”
溫語皺了皺眉。
樓下居住的是一對新婚夫妻,一年前買的時候,還跟他們打過道。
沈寺察覺異樣,忙道:“我才買沒多久。”
得。
為了圓謊,豈不是要真買下來?
溫語不聲地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斯文、從容、文質彬彬,看著就不像是個力氣有多大的人。
作為一名畫像師,可以肯定,面前這個人,絕不是昨天晚上的那個人。
那種瀕臨失控的暴戾與野般的張力,絕不是眼前這個男人能表現出來的。
他在撒謊。
溫語垂下眼簾。
大概是那個真正救的人,特意讓他來冒領這份人的。
既然對方不想面,也沒必要當眾揭穿。
誠懇地道了謝,隨即拿起手機:“沈先生,方便加個微信嗎?我把醫藥費轉給你。”
沈寺立馬掏出手機,跟溫語加了微信,又說:“微信可以加,但是醫藥費就算了,也沒多錢,不然,你下次請我吃頓飯吧。”
溫語看向男人。
笑容溫和,目真誠,提議也坦。
點了點頭。
把剛剛準備轉賬了兩千塊取消了。
其實。
溫語并不是沒有錢的。
大四那年,秦瀾對造黃謠,將從公安學院的前途里連拔起。
之後無論嘗試什麼工作,司法考試培訓、私人調查助理,甚至是最基礎的文書錄,總會因為各種“巧合”和“不合適”被拒之門外。
那個時候,江霖掉的眼淚,說:“小語,以後我養你。”
他說到做到,對確實大方。
昂貴的禮、不設上限的副卡、日常開銷全包。
不過,那些是應得的“酬勞”。
為他“看見”了那麼多對手的弱點,幫他理了那麼多棘手的麻煩,甚至間接幫他坐穩了江家繼承人的位置。
沒怎麼那些錢。
默默地將大部分錢存了起來。
除了給付醫藥費,剩下的錢買了那新房。
裝修是跑斷了、一點一點盯出來的。
曾以為那里會是他們和兒三個人的家。
現在賬戶里,還剩下兩百來萬。
短時間里,大概夠的醫藥費跟兒的費用。
沈寺道別後,快速跑出了醫院。
外面天空沉沉的,下起了雨。
他鉆進了醫院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轎車。
他癱進副駕,長舒一口氣,又忍不住咧笑了,扭頭對後座說:“真沒看出來,那溫小姐比照片上還漂亮。人是瘦了點,臉也差,但骨相真是絕了,有點像那個什麼明星,詩詩……”
“說正事。”
後座傳來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的啞。
沈寺訕訕地了鼻子,干咳一聲,趕把剛才在病房里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復述了一遍。
末了,他邀功似的補充:“怎麼樣,我機靈吧?這‘一頓飯’的約定,多自然!下次見面理由都給你找好了……你……”
“需要你安排麼?”
後座的聲音截斷了他,沒什麼緒。
沈寺臉上的笑容僵住,暗自哼了聲。
接著,一只蒼白的手從後座影里了出來。
手指細長,腕骨突出,皮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蜿蜒的管。
沈寺一愣,下意識出手握住:“啥啊這是……”
那只手倏地收回,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手機。”
聲音更冷了。
沈寺一個激靈,趕解鎖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屏幕的冷驟然亮起,映亮男人線條凌厲的下頜,和一片沒有抿直線的薄。
他低垂著眼,手指準地點進微信,找到溫語。
頭像跳出來。
是溫語和江霖的合照。
背景是花海,江霖穿著丑陋的襯衫,臉上掛著丑陋的笑。
溫語依偎在他肩頭,笑容幸福,眼神純真。
男人的目定在那張照片上。
他眼也不眨,漆黑的眸里像是凝著兩口深潭,所有的投進去都濺不起一漣漪,只有一片沉不見底的郁。
半晌,他結極輕地滾了一下,從鼻腔里溢出一聲嗤笑。
“真丑。”
前面正對著車鏡整理頭發的沈寺順口接道:“啊?也沒那麼丑吧……當然,跟您比那是天壤之別……”
男人置若罔聞。
他的指尖懸在頭像上方,停頓了許久,才終于向下,點進了朋友圈。
態都是在一年前。
照片里的總是很好,有街角偶遇的貓咪,有心擺盤的晚餐,有兒可的生活照……還有江霖。
很多江霖。
背影,側,低頭……全是拍的角度,藏著拍攝者小心翼翼、滿心歡喜的慕。
男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了。
他盯著屏幕,指骨用力住薄薄的手機,手背上淡青的管暴起。
下一秒。
他用兩蒼白修長的手指,住手機的一角。
降下車窗,手臂向窗外。
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凌。
他面無表的將手機扔出去,準的丟進了垃圾桶里。
“我靠!”
沈寺驚愕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江、江總?你扔我手機干啥?”
江浸已經收回了手。
他甚至沒往外看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將每一道褶皺都得平整。
“臟了。”
他開口,聲音里帶著厭倦。
“了不該的東西,看了不該看的畫面。”
他頓了頓,“清理掉。”
沈寺不敢怒,不敢言,只能心疼地向垃圾桶。
那可是他剛分期買的……
第二天早上。
溫語辦完出院手續,又去原來的醫院辦了出院手續,將必要的證件收進帆布包,其余什麼都沒要。
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開始下行。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旁邊的電梯“叮”一聲,停在了這一層。
電梯門打開,江霖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手里提著了一碗面。
他徑直走向病房。
他確信推開門,會看見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安靜地靠在床頭,看到他和他手里的東西,那雙剛剛恢復明的眼睛里,會先閃過一驚訝,然後是委屈,最後,變依賴的微。
就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然後,他會讓去給秦瀾道歉。
他手,擰開了病房的門把手。
病房空無一人。
“溫士出院了,剛走。”
路過的護士說。
江霖轉沖向醫生辦公室。
“人呢?”
“江先生,溫小姐十分鐘前自己辦的出院。”
醫生推了推眼鏡,“本來需要留院關注的,態度太堅決。”
江霖回到空病房,手里那碗面涼了。
護士過來詢問:“江先生,溫士的個人品都沒帶走,說不要了。您看……?”
“不要……了?”
江霖下意識重復,聲音卡了一下。
“麻煩收拾好。”
他聲音有點發干,“我帶回去……給。”
幾分鐘後,他提著那碗面站在醫院門口,風一吹,塑料袋沙沙地響。
心里某個地方,也跟著那響聲空落落地晃了一下。
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慌,堵得慌。
他下莫名的緒,轉念一想,能去哪兒?
去找哭訴?還是又回了那間婚房默默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