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出民政局。
溫語手中多了一本結婚證。
看著證件上的名字:江浸。
覺像是做夢一樣,有點虛無和荒唐。
才恢復了視力,就撞見前未婚夫背叛了自己跟傷害自己的人領證,而自己也速結婚了,結婚對象是前任的小叔,自己變前任的小嬸。
翻開頁,目落在合照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好看得不真實,像是工藝品般的好看。
甚至。
他竟然在笑。
倒不是應付鏡頭的標準微笑,而是真實的從眼底蔓延開的笑意,讓那雙形狀姣好的眼彎了起來,眼尾迤邐地掃開,連帶著整張照片都仿佛亮了一度。
任誰看了,怕都會覺得這是一對相多年,終眷屬的人。
江浸站在旁一步遠的地方,目落在上。
看著低頭時清晰的下頜線,和尖瘦得幾乎形的下,看著單薄的肩頭,撐起空的衫,看著努力直卻依舊出脆弱的脊背,看著渾都著憔悴疲倦……
那麼瘦,那麼薄。
風一大,似乎就能吹散了。
就在這時,溫語恰好側過臉。
江浸幾乎在目轉來的瞬間,便已自然地收回了視線,將目投向遠。
溫語悄悄地打量著他。
他已經戴上了那個純黑的口罩,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下半張臉。
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在他眉眼間落下晃的影。
方才照片里那灼人的笑意已無影無蹤,只剩下口罩上方,那雙沉靜無波的眼,和照片中一樣上挑的弧度,此刻卻只余一片冰冷。
照片里的他,喜悅得專注而詭異。
現實里的他,冷漠得疏離而準。
作為刑事畫像師,一個側寫在溫語腦中迅速型。
這個人濃度極高,可能因某種創傷,將“流”與“危險”死死綁定。
他笑得越真,事後就封得越死。
越是靠近,就越要用絕對的冰冷來確保自己不會因失控而再次失去。
莫名的讓到,一種無邊的寒意,和一悲憫。
收回思緒,目重新落回手里的結婚證。
照片上男人的臉,除了那份失真的英俊,還帶著一種……悉。
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見過他?
“拿著。”
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同時,一張卡被遞到了面前。
是一張通啞黑的卡,卡面沒有任何常見的銀行Logo。
溫語下意識地接過。
這大概就是他說的生活費卡吧,里面存了他說的五百萬,而的醫藥費他會單獨理。
著這張陌生的卡片,有點,又有點自嘲。
跟江霖在一起那幾年,似乎……他從來沒有給過什麼“零花錢”。
更別說,是這樣一張卡。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頭。”
江浸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的本音,偏冷,偏沉,帶著質,但此刻,被刻意地放得緩了些,帶著一種啞:“也不必再忍任何讓你不喜的事。”
“包括過去。”
溫語怔愣了好幾秒。
忽然想起無數個被迫低頭的瞬間。
養父一次次輸錢,醉醺醺回家,默默收拾殘局,把自己微薄的工資遞過去。
江霖一次次忙于應酬、缺陪伴,溫聲說“沒關系,你注意”,下心頭的失。
秦瀾一次次的挑釁和栽贓,因為不想讓江霖為難,咬著牙告訴自己“再忍忍,總會好的”。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每一個“低頭”的姿勢,都讓現在直的脊背到一陣酸的僵。
其實仔細想想。
江霖,好像從來沒有一次站在前面,替擋下過什麼。
他著的和退讓,卻從未給過,可以“不”、“不退讓”的底氣。
而現在,邊這個陌生的男人,用一句平淡的話,赦免了那場長達數年卑微的“耐”。
眼睛不控制地泛酸。
立即低下頭,盯著自己并攏的腳尖,把那點不合時宜的意憋回去。
江浸的目在驟然低垂的頭頂停留了一瞬。
纖瘦的肩膀微微繃著,像一只被雨淋的鳥,卻倔強地不肯抖落水珠。
“上車。”
江浸的聲音也帶著。
等候在旁的司機已提前拉開後座車門,手臂護在門框上方,微微躬,恭敬問候:“太太好。”
這個陌生的稱呼讓溫語指尖一。
沒敢看司機,慌忙低頭鉆進了車里,手指攥了結婚證跟卡,往最里側挪了挪。
隨後,江浸也收了傘坐進來。
沒有靠很近,甚至刻意在兩人之間留出了一段足以再坐下一個人的空隙。
車門關上,將外面的喧囂與徹底隔絕。
車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細微的風聲,以及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
“太太。”
前排的司機再次開口,同時,遞過來一份合同,“我姓王,您可以稱呼我為老王,這是先生為您準備的協議,請您過目。”
溫語接過合同。
上面每一條都是江浸提過的。
猶豫了下,細聲問:“協議期間,我需要履行……所有夫妻義務嗎?比如……”
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臉頰已經燙得厲害。
江浸取下口罩,眼彎了一下,閃過愉悅的幽。
“看你自己。”
他回答,又道,“協議下面有空白附錄頁,你可以填上你想要的一切規則和例外。”
說完,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支鋼筆遞給溫語。
溫語沒有去接那支筆。
反而合上合同。
說:“不用了,江先生提出的條件,已經……很好了,我沒有需要補充的。”
這是實話。
這合同的每一條,都對自己有益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說自己‘像’,甚至覺得,面前的男人對自己蓄謀已久。
江浸收回鋼筆,隨手進了白襯衫的口口袋。
幾秒後,他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眸沉了沉,按下接聽鍵。
前排的司機老王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便利落地從手套箱里取出一副厚厚的隔音耳棉,穩穩戴好,目專注地看向前方路面,將自己完全隔絕在外。
溫語愣了下,一時有些無措。
該不該也捂住耳朵?
沒等做出反應,江浸毫沒避諱的意思,甚至沒有低聲音。
“說。”
一個字,聲線恢復到沉。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模糊,但在這落針可聞的車廂,還是約出幾個繃的字眼:“仇家……中了兩槍……還好是在上……”
江浸全程一言未發,只是聽著。
側臉的線條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影中,顯得冷而繃,下頜線收得很,渾散發出懾人的沉戾氣。
幾秒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過頭,重新看向溫語,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神里那種冰冷的退卻了些。
“有件事,”
他開口,“我們需要婚。目前對外保。”
溫語正因剛才那通電話和車驟變的氣氛而有些心神不寧,聞言,幾乎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
也確實需要時間適應這段關系。
江浸看著低垂著頭,微微的睫,靜默了兩秒,忽然問:“嫁給我,”他的聲音帶著一與他整個人氣質不相符的小心翼翼,尾音微弱上揚:“你怕嗎?”
溫語怔了怔,抬起眼。
對上他的眼,那里面明明很沉靜,卻又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涌,很快被強行制在一片深潭之下。
忽然想起他剛才接電話時鷙的側臉,想起“仇家”、“兩槍”……是,那確實很危險,令人心悸。
可比起江霖的背叛、秦瀾的惡毒、失明那年的黑暗……那些親經歷過的、實實在在的絕,又算得了什麼呢?
角彎起一個恬淡的笑容。
“不怕。”
江浸看著的笑,呼吸一滯。
記憶猛地被拽回十歲。
他習慣躲進那間沒有窗的儲室。
黑暗,閉,像一座為他量打造的小小棺材。
直到一天,門被笨拙地推開,小小的孩舉著一截蠟燭進來,火苗照亮沾灰的臉。
他蜷在墻角抬頭,聲音發啞:“你不怕我?”
卻笑了,燭在眼底跳躍:“不怕。”
下一秒,那點暖猛地撕裂,被鋪天蓋地的粘稠暴覆蓋。
江浸搭在膝上的手指驟然蜷死,指節青白。
巨大的恐懼,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臟,狠狠一攥。
他猛地閉眼,又強迫自己睜開。
不能想。
他幾乎是暴力地將那段染的記憶狠狠摁回意識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