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語靜靜地聽著。
忽然,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
下午的讓下意識地瞇了瞇眼,長睫在蒼白的皮上投下小片影。
但堅持著,用那雙剛剛重見明還殘留著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那里面沒有他預料中的歇斯底里的恨意,也沒有半點淚。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平靜得,讓他心口莫名地一空,升起一陌生的心慌。
“你說得對,江霖。”
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用一雙眼睛,和整整五年的時間,終于看清了你是個什麼樣的人,而我,又曾經活得……多麼廉價又可笑。”
“我知道你今天來這一趟的目的。”
側過,聲音沒有起伏,“無非是替你的新婚妻子,來要一句我的低頭認錯。”
頓了頓,“但,絕不可能。我手機里有錄音,有證據。如果想告,大可以試試,我不介意,魚死網破。”
說完,重新戴上了墨鏡,邁步離開,背脊得筆直。
江霖僵在原地,看著一步步走遠,纖細的影沒林蔭道盡頭那片被樹葉切割得明暗錯的影里。
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爭吵、冷戰、甚至心灰意冷提分手時,都截然不同。
眼里沒有痛,沒有怨,只有一片徹底的了結。
江霖只覺得心慌驟然加劇,變一種恐懼。
他不由自主地抬腳追了上去。
十幾步外,他再次攔在面前,眼神焦灼,“溫語,你一定這樣,來結束我們的關系嗎?”
見連腳步都未頓一下,他手一把抓住的胳膊:“沒有我,你打算去哪兒?這五年,你的世界幾乎就只剩下我。你和社會早就節了,以前那點專業也荒廢,你拿什麼立足?拿什麼養活自己?”
他目掃過蒼白消瘦的臉頰和鎖骨,“你後續天價的療養和藥費,你那個無底一樣的養父,還有你自己往後漫長的生活……溫語,別賭氣,清醒一點,離開我給你的這一切,你連站,都站不穩。”
最後,他放輕了語氣。
“別鬧了。”
“道歉的事,我可以不再提,阿瀾那邊,我會去說……”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他。
江霖迅速松開了抓著溫語胳膊的手,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眉眼間那焦灼瞬間被溫和取代,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放了些:“喂?……嗯,在醫院。有點事,理完就過去。”
他側過,低了聲音,“別想,好,我馬上來陪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他接電話時,那種自然而然帶著寵溺和耐心的溫,是溫語在過去五年里,幾乎從未得到過的濃度。
哪怕是最初熱時,他對也總是矜持的、有距離。
一直以為,他格如此。
溫語靜靜地聽著。
穿過樹葉的隙,在腳邊投下晃的斑。
心臟那里,已經痛到麻木的地方,好像又被一把很鈍的銼刀,來回地磨了一下。
等他掛了電話。
溫語很輕地問:“江霖,你以前說過,你很討厭,說惡毒,刻薄,仗著秦家千金的份不可一世,讓人生厭。”
“你還說過,那樣的人,是不會有男人真心喜歡的。”
頓了頓,墨鏡後的目仿佛能穿鏡片,直直看進他眼底。
“所以,為什麼?”
困,“為什麼你現在,又上?”
江霖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
他結滾了一下,避開的視線:“……其實并不完全像表面那樣,而且,救……”
“祝福你們。”
溫語輕輕打斷他,彎了一下角,帶著嘲諷的意味:“畢竟,你們確實般配。”
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
江霖站在原地,看著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的轎車。
距離有些遠,車型在樹蔭和逆里,看不太真切,只覺車線條流暢低調,一個穿著舉止得的中年男人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車邊,見走近,立刻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手臂護在門框上方。
大概是網約車吧。
他想,現在的高級專車服務確實周到。
他有點煩躁,但很快就不太在意,畢竟被撞破和秦瀾領證,確實比以往那些欺負要嚴重些。
會鬧脾氣,會口不擇言,甚至擺出這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都在他預料之中,能理解。
他很了解溫語,看著溫順,骨子里卻有點不合時宜的倔強。
一個離社會五年、眼睛剛復明、後一堆爛攤子的人,能走到哪里去?用不了多久,現實自然會磨掉這倔強。
到那時,自然會回來。
會主低頭,重新變回那個安靜、懂事、眼里只有他的溫語。
溫語坐進車里,後座卻空無一人。
王伯關上車門,坐回駕駛位:“太太,先生接了個急電話,好像是那邊出了事,他得立刻回東南亞。”
“他叮囑我,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專職司機。”
溫語點了點頭。
突然的。
想,東南亞那邊,恐怕是出了什麼非他不可的大事。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拿出來,屏幕亮起,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漆黑一片的底,中間只有一道極細的銀線,像把鋒利的刀,將畫面生地割開。
昵稱只有一個標點符號:·
個簽是空的。
這太符合他了。
溫語指尖頓了頓,點下了“接”。
幾乎是秒回,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臨時有急事,需立刻飛東南亞。預計離境7-15天。老王留任,做你專職司機。其余事項已安排妥當,突發狀況聯系林松:153xxxxxxx。】
言簡意賅,像一份行程通報。
接著,輸框上方顯示“正在輸...”,持續了很久。
幾分鐘後,才又彈出一條:【後續所位置可能無信號,消息不一定能及時回。】
溫語看著屏幕,指尖懸停片刻。
作為畫像師,基本能判斷出江浸的格。
更何況,心里清楚,自己不過是他心底白月的“代餐”。
于是,只回了兩個字,外加一行確認:
【收到。】
【林松的聯系方式已存。】
專屬公務機樓外,黑轎車穩穩停住。
江浸推門下車,長邁開,徑直朝停在坪上的那架灣流走去。
他單手兜,另一只手拿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個對話框上。
盯著那兩行回復,眉頭蹙了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對。
明明已經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甚至破天荒地提前告知了行蹤和失聯可能,可換來的,卻只有冷冷淡淡的幾個字,沒有額外的關切跟問候。
旁邊,沈瞥見了他的手機屏幕,開口:“怪不得你不稀罕我的好心,讓你們可以順利吃飯,原來是直接領證了,只是你們前腳領證,後腳就分開,然後發這種像代下屬工作的事,人家這樣回,沒病。”
江浸聞聲,側目睨了他一眼。
然後目重新落回手機屏幕上,指尖懸在溫語那個頭像上方,停頓了幾秒,才按了下去。
朋友圈的說說,還是那些條,沒有刪除。
他又返回點開對話框,在對話框里停留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敲下一行字。
【你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以前的人和事,希你可以刪除的干干凈凈。】
點擊發送後,他迅速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