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沒斷氣。”
矮個太監蹲下,住沈蘅蕪的手腕翻了翻。
“灌了三碗鴆毒,鐵打的也該涼了。”高個太監提燈晃了一眼,語氣像在催趕牲口,“快扔!裴貴妃的人還在城門口盯著呢。”
矮個太監盯著隆起的腹部,聲音得極低:“這肚子……”
“沈家一百七十三口午門抄斬,陛下連眼皮都沒抬。”高個太監一腳踹上棺板,角撇出冷紋,“這肚子里的孽種,更不能留。貴妃娘娘原話——死干凈。”
雨越下越潑,澆得燈籠罩噼啪炸響。
兩人將沈蘅蕪像破麻袋般扔進棺中。
下是一冰涼的腐尸。矮個太監干嘔一聲,沉重的棺蓋“砰”地砸下來,把天地全關在了外面。
因為雨大,兩人連棺材釘都沒釘死。
“走!”
腳步聲踩進泥水,很快被雷聲吞了個干凈。
漆黑的棺木里,沈蘅蕪猛地睜開了眼。
腐惡臭塞滿鼻腔,角滿是鴆毒的苦。但顧不上這些——小腹正傳來撕裂般的絞痛!
一波比一波兇猛,像有人拿鈍刀從里往外豁。
胎兒發了!
想喊,嗓子卻只出一氣音。三碗鴆毒灼毀了聲帶,連都了奢侈。
太醫的話在腦中炸開。
“娘娘懷胎已過六月,若母中毒,胎兒會替您分走部分毒。”
沒死,是孩子在替擋毒!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模糊。沈蘅蕪咬斷袖帶,將碎布死死塞進里。
棺空間仄,棺板離臉不到一拳。雙腳死死抵住下的腐尸,借著劇痛帶來的最後發力,猛地向上一頂!
“砰!”
未釘死的棺蓋被頂開半尺寬的隙。
冰冷的雨水順著隙澆在臉上,終于換來了一息的余地。
痛到眼前炸出白。
三天前的畫面,碎片般閃過。
含元殿,百肅立。
裴蘭漪手持黃絹,聲音清脆如玉磬:“昭儀沈氏,與軍副統領暗通款曲,穢宮闈,鐵證如山!”
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拼命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蕭琰。
那是了十年的男人。
可從頭到尾,蕭琰連一眼都沒看。
“賜死。”
兩個字,平淡得像在批閱一份無關要的奏折。
接著,是的親妹妹沈妙靈。
妹妹跪在面前,眼眶微紅,聲音卻穩得出奇:“姐姐,是我把信給裴貴妃的。你別怪我,陛下許了沈家旁支的命……我不想死。”
回憶被腹中的巨痛徹底撕碎。
孩子要出來了!
把所有的恨和怒攥進拳頭里,咬著布條,拼盡最後一力氣向下用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渾青紫的男嬰,進了的手心。
太小了。皮青紫,毫無,輕得讓不敢合攏手指。
孩子不哭。
一掌拍在嬰兒背上。沒有反應。
第二掌。微微了一下。
第三掌,用了全力氣!
“哇——”
啼哭細弱得像貓,瞬間被棺外的暴雨聲蓋住。
但沈蘅蕪聽見了。這一聲,生生劈開了口里某個已經死的東西。
“活下去……”
把在嬰兒額頭上,聲音碎了渣。
這是蕭琰的骨,也是沈家最後一滴脈。
曾是大縉最尊貴的昭儀,替皇帝掌燈、研墨、暖榻。如今卻趴在葬崗的棺材里,下是和爛泥。
恨意從碎裂的骨中一寸寸滲出來。
比鴆毒更烈,比暴雨更冷!
咬著牙,用力推開那扇半掩的棺蓋,翻出棺木。
膝蓋磕在碎石上,泥水橫流。遠,甚至有野狗在啃食碎骨。
抬頭向皇城方向。雨幕沉沉,幾里外的宮燈出暖黃的,像隔了一層生死。
裴蘭漪。沈妙靈。蕭琰。
三個名字在心里碾過三遍,每一遍都像吞咽刀片。
從此,著蕭琰的沈蘅蕪死了。活下來的這個惡鬼,只認一件事——
債償!
撕開襟把孩子在口,用溫暖著他,在泥濘中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