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閣里著一霉味。
屋里的陳設簡陋得可憐,一張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
連個取暖的炭盆都沒有。
一個瘦得像麻桿一樣的宮正在掃地。
聽到靜,抬起頭,看到蘇晚棠,趕扔下掃帚。
跪在地上。
“奴婢青禾,見過蘇采。”
青禾大概只有十三四歲,穿著不合的宮服,袖子挽了好幾圈。
蘇晚棠走過去,把扶起來:“這里只有你一個人伺候?”
青禾點點頭,眼神怯生生的。
“務府說,采位份低,只配分一個宮。”
蘇晚棠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一層厚厚的灰。
“上一任住在這里的是誰?”隨口問道。
青禾渾一哆嗦,臉瞬間變白。
“是……是李答應。”
“人呢?”
青禾低聲音,往門外看了一眼。
“死了。”
“上個月,李答應去花園散步,不小心踩臟了貴妃娘娘的角。”
“貴妃娘娘邊的掌事姑姑,罰李答應在暴雨里跪了三個時辰。”
“當天夜里,李答應就發了高燒。”
“沒過去,斷氣了。”
“務府報上去,只說是暴病而亡。”青禾說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蘇晚棠面如常。
拿起抹布,自己拭床鋪。
心里卻已經記下了第一筆賬。
裴蘭漪這幾年,真是越來越跋扈了。
夜。
青禾去膳房領晚飯,帶回來的是兩個冷的饅頭和一碟咸菜。
“膳房的人說,今天灶上沒火了。”
青禾低著頭,不敢看蘇晚棠。
蘇晚棠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得硌牙。
面無表地吃完:“我出去走走消食。”
站起往外走,青禾急忙攔住。
“娘子,晚上不能走,被巡邏的侍衛抓住要挨板子的。”
蘇晚棠拍拍的肩膀。
“放心,我就在附近轉轉。”
走出永巷閣,借著微弱的月,沿著墻走。
把周圍的宮道走了一遍。
永巷閣雖然偏僻,但地理位置非常微妙。
它的左邊,鄰著膳房的後巷。
每天清晨,往宮里送菜的推車都要經過這里。
它的右邊,連著浣局的側道。
宮里的臟服和洗好的服,都在這條道上運送。
這兩條路。
一條通向後宮各個主子的餐桌,一條連著宮外的采買通道。
簡直是傳遞消息和下手的絕佳位置。
躲在暗。
默默記下值守太監換班的時間。
一更天,兩更天……
巡邏的頻率和路線,全被刻在腦子里。
回到屋里。
在地上用手指畫出一張後宮的輿圖。
把這三年背的報,和現在的地形一一對照。
確認沒有任何。
用腳把地上的圖畫抹平。
青禾端著一盆溫水進來:“娘子,洗把臉睡吧。”
青禾看著蘇晚棠安靜的樣子忍不住問。
“娘子,您不怕嗎?”
“怕什麼?”蘇晚棠洗著手。
“這宮里……死過人。”青禾聲音發抖。
蘇晚棠垂下眼簾。
看著水盆里自己那張陌生的臉。
“死過的人太多了,不差我一個。”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經攥了拳頭。
明日。
是新人宮後,第一次向貴妃請安的日子。
即將再次見到,那個殺全家、奪一切的人。
蘇晚棠躺在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