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第七日。
蘇晚棠對這後宮的局勢,已經了個七七八八。
屋子里沒有紙筆。
端著一碗水,用手指沾了水,在缺角的木桌上畫圖。
水跡在糙的木紋上很快干涸,但這張勢力圖已經深深印在了的腦子里。
正中央是儀宮的裴蘭漪。
爹是當朝丞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前朝有靠山,後宮有實權。
裴蘭漪現在就像一只開了屏的孔雀,誰也惹不起。
在裴蘭漪旁邊,畫著一個小一點的圈,是淑妃沈妙靈。
沈妙靈名義上是貴妃的盟友。
當年靠著出賣沈家,換來了從龍之功。
但裴蘭漪本容不下別人分權。
這三年里,沈妙靈手中的宮務被一點點剝奪。
現在連務府的一個管事太監,都敢給沈妙靈臉看。
這對貌合神離的姐妹,早晚會咬起來。
桌子的另一側,畫著一個方正的圖案。
代表德妃周氏。
周德妃出將門,父親是鎮守邊關的大將軍。
剛烈,眼里不得沙子。
在這後宮里,唯一敢當面給裴蘭漪難堪的,就是這位周德妃。
但周德妃不屑于玩弄後宮那些損手段,勢力相對單薄。
經常被裴蘭漪在暗中使絆子。
在所有圖案的上方,蘇晚棠畫了一個圓圈。
那是慈安宮的韓太後。
太後已經六十歲了,常年禮佛,看著不問世事。
但蘇晚棠知道,能在先帝後宮里活到最後的老人,絕不是吃素的。
太後表面中立。
實則暗中扶持周德妃,用來制衡裴蘭漪一家獨大的局面。
水跡漸漸干了。
蘇晚棠用袖子在桌上胡抹了一把,把所有的痕跡徹底掉。
定下了第一步棋。
不能直接對上裴蘭漪,那是找死。也不能去找沈妙靈,那會打草驚蛇。
必須借力。
借周德妃的刀,或者借太後的勢。
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自己“被看見”,但又不顯得刻意的機會。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再過五日,就是太後六十歲的整壽。
按照規矩,各宮嬪妃都要準備賀禮。
高位嬪妃自然是送金玉古玩,奇珍異寶。
像蘇晚棠這種末等采,連太後老人家的面都見不著。
務府規定,低位嬪妃只需要繡一方帕子,或者抄一卷佛經湊個數就行了。
這本是一個走過場的差事。
但蘇晚棠決定在這方帕子上做文章。
讓青禾去務府領了最普通的青線和一塊素白杭絹。
青禾看著那些暗淡的線,直嘆氣。
“娘子,這線太素了,繡出來的東西肯定不好看。”
“要不奴婢拿自己僅剩的幾個銅板,去換點金線來?”
蘇晚棠搖搖頭。
“不用。金線繡出來的東西,太後見得多了。”
“我要繡的,是老人家心里惦記的東西。”
太後是潞州人。
十五歲宮,整整四十五年沒有回過故鄉。
蘇晚棠當年還是昭儀的時候,曾聽皇帝蕭琰提過一次。
太後最懷念的,是潞州家鄉的一座山,潞山。
山上開滿了一種白的野山茶花。
蘇晚棠坐在窗前,拿起繡花針。
的繡工極好,曾經在京城名媛中首屈一指。
但現在不能展示出那種驚艷的技法。
故意把針腳得稍微大了一些,模仿出一種質樸的民間繡法。
線在絹布上穿梭。
一幅“潞山晚茶圖”漸漸型,山勢起伏,白的茶花點綴其間。
雖然針法不華麗,但神韻極佳,著一濃濃的鄉野氣息。
快繡完的時候,蘇晚棠故意在最顯眼的一朵茶花花瓣上,把線挑斷了。
留下了一個明顯的瑕疵。
青禾在一旁出聲來。
“哎呀!娘子,怎麼斷線了?這可怎麼辦,這帕子算是毀了。”
蘇晚棠看著那個瑕疵,角勾起一抹笑意。
“沒毀,這樣剛剛好。”
如果繡得太完,太後看了固然喜歡,但也容易引起裴蘭漪的嫉妒。
一個糙的、帶點瑕疵的家鄉景。
既能勾起太後的思鄉之,又不會讓人覺得這個繡娘是個威脅。
三天後,務府的太監來收賀禮。
收禮的太監李順,是個勢利眼。
他翻看著低位嬪妃們上來的東西,滿臉嫌棄。
“這都繡的什麼玩意兒?鴛鴦胖得像鴨子,牡丹開得像白菜。”
到蘇晚棠了。
蘇晚棠雙手捧著那方折好的帕子,遞了過去。
李順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就往後的竹筐里扔。
“行了行了,下一個。”
蘇晚棠不慌不忙。
從袖子里出一塊碎銀子,悄悄塞進李順的手里。
這是進宮前,溫叔給準備的為數不多的盤纏。
“李公公辛苦了。”
“俺手笨,繡得不好。還請公公把俺這帕子,放在顯眼點的地方。”
“萬一太後娘娘看在俺一片孝心的份上,賞點什麼呢。”
李順了手里的銀子,分量還不輕。
他斜著眼睛看了蘇晚棠一眼,心想這村姑倒是懂事。
“行吧,咱家就給你放在上面。”
他把那方繡著潞山晚茶的帕子,從筐底出來,在了那一堆繡品的最上面。
蘇晚棠低頭道謝。
魚餌已經拋下,接下來,就看魚兒咬不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