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永巷閣的破木門在冷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
蘇晚棠坐在桌前,沒有點燈。
黑暗能讓的大腦保持絕對的清醒。
溫叔傳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布置好的棋盤里。
有人在查三年前的葬崗。
誰?
為什麼要查?
裴蘭漪?不可能。
裴蘭漪是個極其自負的人,當年方德海帶回了帶的頭發和服,就已經認定沈蘅蕪死了。
這三年里,裴蘭漪忙著爭寵,忙著鞏固勢力,本沒心思去翻一枯骨的舊賬。
沈妙靈?也不太像。
沈妙靈雖然留著,但手里沒有能用的宮外勢力去葬崗查訪。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蘇晚棠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
第二天清晨。
趁著倒泔水的功夫。
把一張新的紙條塞進了磚里,讓溫叔務必查清查訪者的來路。
三天後。
答案傳回來了。
那個圓臉太監在巷子里低聲匯報:“溫大爺查清楚了。”
“查訪的人,是慈安宮趙嬤嬤的遠房侄子。”
“打扮走街串巷的貨郎。”
“在葬崗附近轉悠了好幾天。”
“還向周圍的農戶打聽過當年有沒有見過什麼生人。”
蘇晚棠站在影里,眼神瞬間冷厲如刀。
竟然是太後在查沈家的舊事。
這太出乎意料了。
當年沈家滿門抄斬,太後韓氏一直坐在慈安宮里念佛。
既沒有替沈家求,也沒有落井下石。
完全是一副置事外的態度。
怎麼三年過去了。
老人家突然對一葬崗的尸起了興趣?
蘇晚棠回到屋里。
在腦子里瘋狂推演太後的機。
兩種可能。
第一種,政治制衡,裴家現在權傾朝野。
裴蘭漪在後宮一家獨大。
這已經嚴重威脅到了皇權和太後的地位,太後可能察覺到了當年沈家謀反案有冤,想找出證據。
作為打裴家的一張底牌。
第二種可能,疑點暴。
太後可能從某些渠道,得知了當年葬崗那尸的異常。
無論是哪種可能。
對蘇晚棠來說,都是懸在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
如果太後只是想利用沈家冤案做籌碼。
那絕對不需要一個活著的沈蘅蕪,一個死去的、蒙冤的昭儀,才是最好的武。
活人,只會帶來不可控的變數。
一旦太後發現沒死,第一反應絕對是殺人滅口。
需要把這個變數徹底抹除。
現在的境,是在走鋼。
左邊是裴蘭漪的萬丈深淵,右邊是太後深不可測的暗流。
必須化被為主,不能坐在永巷閣里等死。
要親自去試探太後的底線。
切點,就是壽宴上那方繡著潞山晚茶的帕子。
那方帕子已經功引起了太後和趙嬤嬤的注意。
需要利用這層微弱的好,進一步靠近慈安宮,但絕不能顯得刻意。
太後在這宮里活了六十年。
什麼狐手段沒見過,任何一急功近利的往上爬,都會被一眼看穿。
蘇晚棠決定用最笨的方法。
等,等一個極其自然的機會。
開始每天在永巷閣的小院子里忙碌。
青禾看每天搗鼓一些干花和草藥。
十分不解:“娘子,您弄這些干什麼?”
“這味道怪沖的。”
蘇晚棠手里拿著一個簸箕。
里面裝著切碎的艾草和幾樣不知名的草。
“做香囊。”頭也不抬地回答。
“夏天快到了,宮里蚊蟲多。”
“咱們這地方偏,務府不給發驅蚊的熏香。”
“只能自己想辦法。”
青禾哦了一聲:“娘子真厲害,什麼都會。”
蘇晚棠笑了笑,沒有說話。
用的,是潞州民間特有的一種防暑驅蚊的草藥配方。
曬花的手法,也是潞州老農常用的“三翻九晾”。
這種手法曬出來的草藥,味道極其獨特,帶著一干的土腥味,但驅蚊效果極佳。
把做好的香囊掛在院子的籬笆上,一排排的,很是顯眼。
接下來,就看運氣了。
如果趙嬤嬤或者慈安宮的人路過,一定會認出這種悉的家鄉味道。
如果沒有人路過,那就繼續等。
一天。
兩天。
三天。
永巷閣門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蘇晚棠不急,每天按時翻曬草藥,按時去儀宮請安。
按時在眾人面前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村姑模樣。
秋棠看的眼神,已經徹底失去了警惕……
就在第五天的下午。
天熱得像個蒸籠,樹上的知了得讓人心煩意。
永巷閣那扇破木門,突然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