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來的,正是趙嬤嬤,後跟著兩個提著食盒的宮。
趙嬤嬤是奉了太後的命,來巡查各宮偏僻角落的夏日防暑用度。
這也是太後一貫的做派。
表面上恤下,實則是借機敲打務府,顯示慈安宮的威嚴。
“喲,蘇采這院子,倒是打理得干凈。”
趙嬤嬤拿著帕子扇了扇風。
目掃過院子里干干凈凈的青磚,最後落在了籬笆上掛著的那排香囊上。
蘇晚棠正蹲在地上翻草藥。
聽到聲音,嚇得趕站起來,手里的簸箕差點掉在地上。
“嬤嬤……嬤嬤怎麼來了?”
局促地在布子上了手。
趕迎上去。
“快,青禾,去倒水。”
“不用忙了。”趙嬤嬤擺擺手。
走到籬笆前,湊近聞了聞那個香囊。
眼神猛地一變,驚訝中帶著一不可思議。
“蘇采,這香囊里的藥,是你自己配的?”
蘇晚棠點點頭。
著脖子。
“是……是俺自己瞎配的。”
“夏天蚊子毒,咬得人睡不著覺。”
趙嬤嬤轉過,目銳利地盯著。
“你這曬草藥的手法,是哪學來的?”
“三翻九晾,這可是咱們潞州老農才會的把式。”
蘇晚棠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嬤嬤好眼力!”
“俺確實在潞州住過幾年,俺外祖母是潞州鄉下的。”
“俺小時候爹娘忙,就把俺扔在外祖母家。”
“這手藝,都是跟著外祖母學的。”
故意把鄉音咬得很重。
聽起來土里土氣的。
趙嬤嬤眼中的警惕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親切。
“難怪呢。”趙嬤嬤嘆了口氣。
“上次壽宴上那方帕子,我就說怎麼繡得那麼像潞山。”
“原來是你外祖母教的。”
蘇晚棠憨厚地笑了笑。
“俺笨,學得不好,讓嬤嬤見笑了。”
趙嬤嬤越看這個蘇采越順眼。
雖然長得不水靈,但老實,本分,不作妖。
最關鍵的是,上有潞州的影子。
兩人站在院子里,聊了幾句潞州的風土人。
蘇晚棠對答如流。
當年做昭儀的時候,為了討好太後,專門派人去潞州收集過大量的風俗志。
現在拿出來糊弄趙嬤嬤,簡直易如反掌。
聊著聊著。
趙嬤嬤突然皺起眉頭。
抱怨了一句。
“唉,天氣一熱,太後娘娘就苦夏。”
“這幾天連飯都吃不下,膳房送來的那些冰碗涼湯。”
“娘娘嘗一口就撤了。”
“說是沒有當年在潞州老家喝的那個酸梅飲子對味。”
蘇晚棠心里猛地一跳。
機會來了。
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裝作仔細回憶的樣子想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嬤嬤說的,可是那種用烏梅、山楂、甘草。”
“再加上一點陳皮,熬出來的酸梅飲?”
趙嬤嬤眼睛一亮。
“對對對!就是那個!”
“膳房也是這麼熬的,可娘娘就說味道不對。”
蘇晚棠笑了笑。
“膳房的大師傅們,肯定是嫌麻煩。”
“那潞州的古法酸梅飲,關鍵不在熬,在蒸和曬。”
“梅子必須經過三蒸三曬,去掉了味,只留果香。”
“熬的時候,還得用文火慢燉三個時辰。”
“最後加的不是白糖,得是土冰糖。”
趙嬤嬤聽得連連點頭:“哎喲!就是這個理兒!你這丫頭,倒是懂行!”
上下打量了蘇晚棠一眼。
當場拍板。
“這樣吧,改日你來慈安宮一趟,親自給太後娘娘做一回這酸梅飲子。”
“要是娘娘喝得高興,不了你的好。”
蘇晚棠趕跪下謝恩。
“多謝嬤嬤提攜。”
“只要太後娘娘不嫌棄俺手笨,俺一定盡心。”
趙嬤嬤笑著把扶起來:“行了,別跪了,等我信兒吧。”
說完,帶著宮離開了永巷閣。
蘇晚棠站在門口。
看著趙嬤嬤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憨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冷靜。
魚兒上鉤了。
進慈安宮不是目的,借趙嬤嬤的口讓太後注意到,才是關鍵。
後宮里的人,想要翻。
只有兩條路。
要麼,爬上皇帝的龍床;要麼,抱太後的大。
兩條路都要走,但順序絕對不能錯。
如果現在跑去勾引蕭琰,裴蘭漪立刻就會像死一只螞蟻一樣死。
但如果先了太後眼前的紅人,裴蘭漪再想,就得掂量掂量慈安宮的怒火了。
蘇晚棠轉過,走進屋里,開始準備做酸梅飲的材料。
這場戲,必須唱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