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慈安宮傳了口諭,召蘇采宮覲見。
蘇晚棠換上了一洗得最干凈的采服。
頭發只用一木簪挽起,不施黛,清清爽爽地跟著來傳話的太監走進了慈安宮。
慈安宮比儀宮了幾分奢靡,多了幾分莊嚴肅穆。
大殿里燃著淡淡的檀香。
太後韓氏靠在紫檀木的榻上,手里撥弄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看起來神不太好。
蘇晚棠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奴婢蘇晚棠,給太後娘娘請安。”
太後微微睜開眼,看了一眼。
“起來吧。”
“趙嬤嬤說你會做潞州的酸梅飲。”
“去小廚房試試吧。”
“是。”
蘇晚棠低著頭退了出去,跟著趙嬤嬤來到小廚房。
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蘇晚棠挽起袖子,開始手。做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個步驟都嚴格按照古法。
三蒸三曬的梅子是提前在永巷閣準備好的。
文火慢熬。
廚房里漸漸彌漫出一酸甜人的香氣。
兩個時辰後。
一碗冰鎮過的酸梅飲端到了太後跟前。
深紅的湯,清澈亮。
太後端起青花瓷碗,用銀勺舀了一口,送進里。
大殿里安靜極了。
趙嬤嬤張地著手。
蘇晚棠垂著眼睛,呼吸平穩。
太後閉上眼睛品味了片刻,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角出了一久違的笑意。
“好。”
“就是這個味道。”
“多年沒喝到這麼正宗的潞州酸梅飲了。”
太後連喝了半碗才放下碗。
目再次落在蘇晚棠上。
這一次。
眼神里多了一審視:“你蘇晚棠?”
“是。”
“家里還有什麼人?”蘇晚棠按照早就編好的世。
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娘娘,都沒了。”
“爹娘早死,外祖母前年也過世了。”
“俺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太後嘆了口氣。
“也是個苦命的孩子,難為你把這手藝學得這麼好。”
“趙嬤嬤,賞。”
趙嬤嬤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
上面放著一只水頭極好的白玉鐲子。
“蘇采,這可是太後娘娘當年的陪嫁。”
“還不快謝恩。”
蘇晚棠裝出寵若驚的樣子,雙手發抖地接過鐲子,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太後娘娘賞賜!”
“俺……俺以後天天給娘娘熬酸梅飲!”
太後被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笑了。
“行了,退下吧。”
蘇晚棠捧著鐲子,慢慢往後退。
就在快要退出大殿門口的時候,微微抬起眼簾。
目極快地掃過太後旁邊的書案,書案上堆著幾本佛經。
但在佛經的下面著一本半卷著的舊檔,封皮是暗黃的,上面約約寫著幾個字。
“承泰三年……”
蘇晚棠的心臟猛地一,正是沈家滿門抄斬的那一年!
溫叔的報沒錯。
太後真的在查沈家的舊案,而且已經調取了當年的卷宗。
蘇晚棠強下心頭的驚駭,面無表地退出了慈安宮。
白玉鐲子戴在手腕上,冰涼刺骨。
這在後宮是極大的面。
一個末等采,得了太後的賞賜。
這個消息。
不到半天就會傳遍整個後宮。
裴蘭漪一定會氣得砸碎幾個名貴的瓷。
但蘇晚棠不在乎。
有了太後這把保護傘。
裴蘭漪就算想弄死,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手。
必須掂量掂量。
蘇晚棠順著宮道往回走。
腦子里不斷盤算著那本“承泰三年”的舊檔。
太後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尸的疑點?
必須加快作了。
就在走到花園拐角的時候,迎面走來一行人。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秋香宮裝的大宮。
蘇晚棠認識。
那是周德妃的宮,落霞。
落霞手里提著一個食盒,看樣子是去給太後送東西的。
蘇晚棠立刻退到路邊,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行禮。
落霞停下腳步,目落在蘇晚棠的手腕上。
那只白玉鐲子太顯眼了。
“你是哪個宮的?”
落霞打量著,語氣帶著一探究。
“回姑姑,奴婢是永巷閣的蘇晚棠。”
落霞微微挑眉。
“哦?你就是那個繡了潞山晚茶的蘇采?”
“正是奴婢。”
落霞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帶著人徑直走向慈安宮。
蘇晚棠站起,看著落霞的背影。
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周德妃。
這後宮里唯一敢跟裴蘭漪的人。
落霞這一眼,意味著周德妃已經注意到了。
當夜。
永巷閣的油燈亮了很久。
蘇晚棠坐在桌前,用沾水的指尖在桌面上畫圖。
太後線已經功搭上,德妃線也出了苗頭,蘭漪那邊的錦月隨時可以引,沈妙靈手里的還是個謎。
干桌上的水跡。
蕭琰,很快我就能走到你面前了,你欠我們沈家的債,準備好怎麼還了嗎?
窗外。
起風了。
一場暴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