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只點著一盞很暗的羊角宮燈。
太後韓氏沒有睡。
穿著一件深褐的常服,端坐在紫檀木的羅漢床上。
手里依然撥弄著那串沉香木佛珠。
佛珠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在寂靜的深夜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蘇晚棠走到床前三步遠的地方,直直地跪了下去。
額頭在冰冷的金磚上。
“臣妾蘇晚棠,給太後娘娘請安。”
太後沒有起來。
撥弄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太後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昏暗的燈下,像兩把錐子一樣盯著蘇晚棠。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太後終于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迫。
“你是沈蘅蕪?”
太後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蘇晚棠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但的聲音依然平穩,沒有任何抖。
抬起頭,直視太後的眼睛。
“臣妾是永巷閣的采,蘇晚棠。”
“但臣妾手里,有太後娘娘想要的東西。”
既沒有承認自己是沈蘅蕪,也沒有否認。
承認了,就是欺君之罪,太後可以立刻殺了。
否認了,太後就不會相信手里的賬冊。
保持這種模糊的份,是最好的自我保護。
太後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東西呢?”
蘇晚棠從懷里掏出那個油紙包,雙手舉過頭頂。
趙嬤嬤走過來,接過油紙包,遞給太後。
太後打開油紙,拿出那本泛黃的賬冊。
只翻了幾頁,太後的臉就變了。
賬冊上記載的數目,比派人查到的還要目驚心。
裴丞相不僅吞了三十萬畝軍屯田。
他甚至還挪用了北疆邊軍三年的軍餉,用來填補戶部的虧空。
這已經是赤的搖國本了。
太後猛地合上賬冊,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好一個裴家!”
“哀家倒是小看他們了。”
太後把賬冊在手邊,目再次落在蘇晚棠上。
這一次,眼神里了幾分殺意,多了一算計。
“你想要什麼?”
蘇晚棠再次叩首。
“臣妾的三個條件,趙嬤嬤應該已經回稟過娘娘了。”
太後沉默了片刻。
“晉升寶林,哀家可以辦到。”
“替你擋一次裴蘭漪的殺招,哀家也可以答應。”
“至于你的孩子……”
太後瞇起眼睛,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皇家的脈,不容混淆。”
“你必須證明,那是皇帝的骨。”
蘇晚棠毫不退。
“只要太後娘娘保臣妾不死,臣妾自然有辦法證明。”
太後看著,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其冰冷。
“好,哀家答應你。”
“但這本賬冊,還不足以徹底扳倒裴家。”
“裴丞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單憑貪污,皇帝未必會殺他。”
太後子往前傾了傾,低了聲音。
“哀家要你替哀家做一件事。”
蘇晚棠心里一。
“娘娘請吩咐。”
“哀家得到報,裴蘭漪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和北狄的人有來往。”
“哀家要你,找到裴蘭漪通敵的證據。”
蘇晚棠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裴蘭漪通敵?
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裴蘭漪已經貴為貴妃,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勾結外族?
蘇晚棠強下心頭的駭然。
“臣妾遵旨。”
太後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就在蘇晚棠站起,準備退出殿的時候。
太後突然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你的臉換了,聲音也變了。”
“但你的眼睛沒變。”
“哀家認得,那是沈家兒的眼睛。”
蘇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慈安宮。
夜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卷了一場比三年前更加兇險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