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永巷閣,空氣里著一子霉味。
蘇晚棠坐在破舊的木桌前。
桌上擺著一碗清湯寡水的白粥,還有一碟發黑的咸菜。
青禾在一旁氣鼓鼓地著門框。
“寶林,膳房那幫勢利眼越來越過分了。”青禾嘟囔著。
“這粥稀得都能照見人影了。”
蘇晚棠面無表地喝了一口。
“能填飽肚子就行。”淡淡地說。
現在的心思本不在吃食上。
昨夜,溫叔通過廢棄夾道的磚,傳進來一個蠟丸。
蠟丸里藏著一個足以讓朝野震的消息。
北疆出事了。
邊軍糧草短缺,已經到了斷炊的邊緣。
守將陳武是個直腸子,直接上書彈劾了監軍裴紹。
裴紹是誰?那是裴蘭漪的親叔叔,裴丞相的親弟弟。
陳武在奏折里罵得很難聽。
說裴紹貪墨軍餉,把發霉的陳糧摻在好糧里給士兵吃。
這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直接送到了蕭琰的案上。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蕭琰當場發了雷霆之怒。
他把奏折狠狠摔在裴丞相的臉上,質問他怎麼教導的弟弟。
裴丞相是個老狐貍,當時就跪下了。
他沒有喊冤,也沒有替弟弟辯解。
他只是老淚縱橫地說,陳武擁兵自重,中飽私囊。
裴紹去查賬,得罪了陳武,這才遭到誣陷。
裴丞相甚至主請求蕭琰,派欽差去北疆徹查。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相當漂亮。
蕭琰坐在龍椅上,冷眼看著下面哭天搶地的裴丞相。
最後,皇帝各打五十大板。
他下旨,命戶部侍郎趙明遠為欽差,即刻啟程赴北疆查賬。
蘇晚棠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冷笑了一聲。
趙明遠。
這個人,正是當年幫裴丞相偽造田契、侵吞軍屯田的同伙。
蕭琰派他去查裴紹,等于是讓賊去查賊。
這能查出什麼結果?
蘇晚棠放下手里的瓷勺,了角。
蕭琰不是傻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趙明遠是裴家的人。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為什麼?
因為蕭琰現在還不想裴家。
或者說,他覺得現在還不是裴家的最好時機。
裴家把持著朝政,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果貿然手,急了裴家,北疆的軍隊可能會直接嘩變。
蕭琰在忍。
他在等一個能將裴家一擊致命的機會。
蘇晚棠站起,走到窗前。
窗外的雜草已經長得半人高了。
知道,太後也清楚蕭琰的打算。
昨天下午,趙嬤嬤借著送避暑香囊的由頭,來了一趟永巷閣。
趙嬤嬤低聲音傳了太後的話。
“太後娘娘說,讓寶林稍安勿躁。”
“這一局,娘娘故意放裴家過關。”
“這是在釣大魚。”
“等裴丞相以為自己贏了,徹底放松警惕的時候,再收網。”
蘇晚棠當時低著頭,裝作恭敬地答應了。
但心里卻覺得十分可笑。
釣大魚?
太後和蕭琰一樣,都是坐在龍椅上看戲的人。
他們本不在乎北疆那幾十萬邊軍的死活。
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權力和江山。
只要能扳倒裴家,死幾個士兵算什麼?
但蘇晚棠不同。
沈家世代鎮守邊疆,的父兄是在馬背上拼出來的功名。
太清楚,糧草斷絕對于前線的將士意味著什麼。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裴紹貪墨軍餉,這還只是表面上的罪名。
蘇晚棠知道,裴家真正干的,是通敵叛國的勾當。
如果等太後慢慢收網,北疆早就被北狄的鐵騎踏平了。
等不了。
必須按自己的節奏來。
二十日,也就是三天後。
這是裴蘭漪的心腹順子,出宮去取白綾的日子。
那匹白綾里,藏著裴家和北狄通敵的信。
只要拿到這封信,配合現在北疆的局勢。
就能直接引這顆炸雷。
到時候,就算是蕭琰想保裴家,也保不住了。
通敵叛國,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蘇晚棠的眼神變得像冰一樣冷。
轉頭看向青禾。
“青禾,你去務府領點繡線。”
“順便去浣局看看,我前天送去的服洗好沒有。”
青禾應了一聲,端著木盆出去了。
這是和錦月約好的暗號。
只要青禾去問服,錦月就會把最新的消息傳出來。
蘇晚棠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出一個小紙包。
里面包著一點白的末。
這是用院子里的夾竹桃,加上幾味草藥配制的毒藥。
藥不烈,但能讓人上吐下瀉,渾無力。
這是為二十日的行,準備的一道保險。
萬一計劃出了紕,就必須采取極端的手段。
把紙包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後宮和前朝的這盤大棋,已經下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洶涌澎湃。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契機。
而蘇晚棠,決定自己來制造這個契機。
然而,就在盤算著每一個細節的時候。
院子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蘇晚棠眉頭一皺。
這個時辰,誰會來偏僻的永巷閣?
走到院子里,拉開破舊的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
小太監探頭探腦地往里看了一眼。
“蘇寶林,德妃娘娘有請。”
蘇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周德妃?
這個時候找自己干什麼?
難道是自己之前在屏風上繡暗紋的事,被發現了?
蘇晚棠下心頭的疑慮,換上一副憨厚的笑臉。
“公公稍等,容我換干凈裳。”
關上門,深吸了一口氣。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召見,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