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天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蘇晚棠一整天都待在永巷閣里,哪里也沒去。
在等。
等膳房後巷傳來的消息。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下午申時。
青禾從外面提著食盒回來。
“寶林,吃飯了。”
青禾把食盒放在桌上,從里面端出一碗糙米飯。
在碗底,著一張一團的廢紙。
蘇晚棠眼睛一亮,立刻把廢紙抓在手里。
讓青禾去門口守著,自己走到床邊。
展開廢紙,里面包裹著一張薄薄的拓紙。
功了!
蘇晚棠的手指微微發抖。
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溫叔傳來的行細節。
就在半個時辰前。
膳房後巷。
順子抱著兩匹蘇錦和一匹白綾,趾高氣揚地走著。
小六子挑著兩桶泔水,從拐角走出來。
“哎喲!”
小六子腳下一,扁擔一歪。
半桶散發著酸臭味的泔水,準確無誤地潑在了順子的和鞋上。
“瞎了你的狗眼!”
順子尖一聲,跳了起來。
他惡狠狠地踹了小六子一腳。
“你個不長眼的東西,弄臟了雜家的服,你賠得起嗎!”
小六子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順子嫌惡地捂住鼻子。
這服是他新做的,現在全毀了。
他把手里的布匹往旁邊的一個空推車上一扔。
“給雜家看好了,了一線,雜家了你的皮!”
說完,順子罵罵咧咧地沖進了旁邊的灶房去換子。
順子前腳剛走。
躲在柴堆後面的老李頭,像貓一樣溜了出來。
他作極快。
解開包著白綾的油紙,出最里面的一層。
將薄薄的拓紙覆在上面,用特制的刷快速刷過。
整個過程不到十個呼吸。
拓印完。
老李頭把白綾原樣卷好,重新包上油紙。
然後迅速退回柴堆後面。
幾分鐘後,順子換了一條干子出來。
他檢查了一下推車上的布匹,見油紙包完好無損。
這才冷哼一聲,抱著布匹走了。
小六子和老李頭對視了一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一切,都在蘇晚棠的算計之中。
看著手里的拓紙。
表面上看,這張紙上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
但蘇晚棠知道,就藏在里面。
走到臉盆架前,端起半盆清水。
從枕頭底下出一個小瓷瓶,倒了幾滴渾濁的進去。
這是皂角煮出來的濃。
把那張薄薄的拓紙,平鋪在水面上。
紙張漸漸被水浸。
奇跡發生了。
原本空白的紙面上,緩緩浮現出一些黑的墨跡。
這是一種特殊的形墨水。
只有遇到堿的皂角水,才會顯現出來。
蘇晚棠死死盯著那些墨跡。
等字跡完全清晰後,愣住了。
這本不是漢字。
而是一種彎彎曲曲的符號,像蚯蚓一樣。
這是北狄特有的藏文暗語。
蘇晚棠不懂北狄文。
但早有準備。
沈家以前有一位通番邦語言的老幕僚。
這位老幕僚的弟子,如今居在京城南郊的鶴鳴觀,是個道士。
蘇晚棠把顯影後的拓紙晾干,重新折好。
晚上,通過廢棄夾道,把紙條給了溫叔。
“三天,我要知道上面的容。”
接下來的三天,蘇晚棠度日如年。
每天都在觀察儀宮的靜。
裴蘭漪沒有任何異常,看來順子并沒有發現白綾被過手腳。
第三天夜里。
溫叔的回復終于來了。
蘇晚棠在燭下,展開那張寫滿漢字的翻譯紙條。
只看了一眼,的臉就變得鐵青。
紙條上的容,目驚心。
北狄王庭要求裴紹,在今秋邊軍換防的時候。
故意制造防線。
放北狄的三萬銳騎兵,從崢關突。
劫掠大縉的三個州。
事之後,北狄將付給裴家黃金兩萬兩,以及戰馬五千匹。
蘇晚棠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三州之地,幾十萬百姓的命。
在裴家的眼里,只值兩萬兩黃金和五千匹戰馬。
這不是普通的通敵。
這是徹頭徹尾的叛國!
裴家為了錢,為了養私兵,為了支持蕭珩當太子。
竟然要把大縉的江山和百姓,賣給北狄人。
沈家世代忠良,為了守住北疆,流盡了最後一滴。
而裴家,卻在背後捅刀子。
蘇晚棠把紙條攥在手里,指甲掐進了里。
“裴蘭漪,裴紹,裴丞相……”
在心里默念著這三個名字。
“你們的死期,不遠了。”
把紙條放在蠟燭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然後把那張拓紙,小心翼翼地鎖進床底的暗格里。
這是能夠誅滅裴家九族的鐵證。
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它拋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青禾低的聲音。
“寶林,您睡了嗎?”
蘇晚棠走過去開門。
青禾臉蒼白,指著院墻外面。
“寶林,奴婢剛才起夜。”
“看到墻頭上,趴著一個人。”
蘇晚棠心里猛地一沉。
那個監視的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