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氣晴好,冬日的暖融融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宋桃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天,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來京城也有些時日了,卻從未走出過這府門,去認識認識左鄰右舍。
既然夫君說了要安心在此生活,那總該有些煙火氣息才是。
帶著幾分好奇與忐忑,讓丫鬟準備了些致的江南點心,提著小巧的食盒,走出了裴府大門。
裴府所在的這條街巷還算清凈。
宋桃走了幾步,正有些躊躇,卻見斜對面一戶人家的角門開著,一個穿著半舊藕荷棉的年輕子正坐在門的小杌子上,低頭專注地繡著什麼東西。
灑在上,勾勒出纖細窈窕的影和一段白皙優的脖頸。
那子似乎察覺到目,抬起頭來。
宋桃不由得在心里贊了一聲。
這子生得極,不是那種雍容華貴的,而是如同空谷幽蘭,清麗俗。
眉眼彎彎,自帶三分笑意,皮細膩,雖不施黛,卻別有一番風致。
那子見宋桃站在門外,著鮮,後還跟著丫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繡活,站起,落落大方地笑了笑:“這位夫人是?”
宋桃忙上前幾步,福了一禮,淺笑道:“打擾姐姐了。我是對面剛搬來的,姓宋。今日天氣好,冒昧前來拜訪,帶了些自家做的點心,還請姐姐不要嫌棄。”
說著,讓丫鬟將食盒遞上。
那子見態度謙和,笑容真誠,眼中的戒備散去,接過食盒,側讓道:“原來是宋夫人,快請進來坐。妾姓柳,名喚青娘。”
柳青娘的家是一一進的小院,收拾得十分干凈整潔。
院中一角種著幾株耐寒的綠植,雖無繁花,卻也生機。
屋陳設簡單,但窗明幾凈,著主人的勤快與利落。
兩人在堂屋坐下,青娘沏了壺普通的茉莉花茶,又打開食盒,看到里面巧別致的點心,眼中閃過一訝異,笑道:“夫人太客氣了。這點心做得真好看,倒像是江南的手藝。”
“姐姐好眼力,”宋桃有些驚喜,“我正是從江南來的。”
“難怪夫人氣質如此溫婉。”青娘笑著拈起一塊荷花,小口嘗了,連連稱贊。
或許是年紀相仿,又或許是青娘態度親切,宋桃很快便放松下來。
本就沒什麼心機,見青娘子爽利,便打開了話匣子,說起江南的風,說起家中的變故,語氣中不免帶上一傷。
青娘安靜地聽著,不時溫言安幾句,眼神里帶著真誠的同。
也簡單說了自己的況,父母早逝,與哥哥相依為命,後來哥哥娶了嫂嫂,便嫁與了鄰街賣胡餅的丈夫趙大。
“雖是清貧些,但夫君為人老實勤快,日子倒也安穩。”說起丈夫時,臉上帶著笑意。
宋桃看著,心中不有些羨慕。
青娘夫婦雖不富裕,但那份平淡相守、彼此依靠的煙火幸福,卻是如今可而不可即的。
兩人說著話,不覺已近晌午。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青娘,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圍著布圍的漢子提著個空了的食盒走了進來,額上還帶著汗珠,顯然是剛收攤回來。
他看到屋有客,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了手。
青娘連忙起,笑著介紹:“夫君,這位是對面新搬來的宋夫人。”
又對宋桃道:“夫人,這就是我家那口子,趙大。”
趙大憨憨地笑了笑,向宋桃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宋夫人好。”
宋桃也忙起還禮:“趙大哥好。”
趙大放下食盒,對青娘道:“今兒個生意不錯,胡餅都賣完了。我買了條魚回來,你看著收拾一下,晌午吃。”
他從懷里掏出幾個銅板,小心地放在桌上,“這是剩下的。”
青娘接過銅板,嗔怪道:“又花錢,不是說了攢著給你換件新棉襖麼?”
話雖如此,眼里卻滿是笑意,轉便要去廚房忙活。
宋桃見狀,連忙起告辭:“不打擾姐姐和趙大哥用飯了,我改日再來叨擾。”
青娘也不多留,將送到門口,笑道:“夫人有空常來坐坐,我一個人在家也悶得慌。”
回到裴府,宋桃的心有些復雜。
既為結識了青娘這樣一位溫婉可親的鄰居而到高興,又因看到他們夫婦平淡卻真實的生活,而對自己眼下的境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晚膳時分,衛玉珩難得回來得早。
見似乎有些神思不屬,便問了一句:“今日出門了?”
宋桃點點頭,將去拜訪柳青娘的事說了,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青娘姐姐和夫君趙大哥,雖然日子清貧,但兩個人相互扶持,有說有笑的,真好。”
衛玉珩執箸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你喜歡那樣的日子?”
宋桃被他問得一怔,隨即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里的米飯,聲音細微:“也……也不是。就是覺得,那樣很踏實,很溫暖。”
沒說出口的是,那樣的日子,是曾經以為會和裴風過的日子。
衛玉珩沉默了片刻,看著低垂的帶著落寞的側臉,忽然道:“明日,我休沐。”
宋桃驚訝地抬起頭。
“想去哪里?”他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補償意味。
宋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方才那點悵惘立刻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想了想,臉上泛起紅暈,帶著點怯和期盼,小聲道:“我想去街市上看看。就像尋常夫妻那樣,逛一逛,買點小東西,可以嗎?”
記得,青娘說過,趙大哥收攤早的時候,偶爾也會陪去街市上走走。
像尋常夫妻那樣。
衛玉珩看著那小心翼翼又充滿的眼神,心中最的地方被。
他放下筷子,拿起布巾了角,淡淡道:“好。”